苏清晏接着问:“那沈禾是怎么被救下的?”
云听雪没有说话,双眸越发寒冷,紧紧盯着李牧尘。
山风灌入身体,冷得像刀刃贴着皮肤滑过。
小胖子咳了两声,似乎在调整心绪,声音听起来很沉重。
“师兄,我来说吧。”
小女孩被拍飞出去,瘦小的身体砸在泥地里,半天没有反应。雨水打在她身上,混着泥浆和血水,从她蜷缩的身躯间淌出,渗进暗黑的泥里。
被她捅伤的那人捂着胸口,血还在往外涌,染红了半边衣袍。
他整张脸扭曲着,从腰间抽出一把亮闪闪的钢刀,刀身上沾着的雨珠顺着刃口滑落,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他拖着刀,一步步朝小女孩逼近。浑身压抑着怒意,浑厚的气息,让周围村民几乎喘不上气来。
直到刀锋逼近,那对父母才如梦初醒。两人爆发出凄厉的尖叫,不顾一切地扑进泥水里,死死抱住那人的双腿。
“大人……仙人……求你放过我的孩子——”
“她还小,她才五岁……我们愿偿命,求你饶了她……”
额头重重磕在泥浆中,砰砰作响,血水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那人低头看了这夫妻二人一眼,眼神骤然一冷。声音像刀片般穿透两人耳膜:“贱民也敢伤本座?”
刀光乍现。
求饶的话还卡在喉间,两颗人头便骨碌碌滚了出去,四只眼睛睁得大大的。他们到死也没有明白,到底招惹了谁,怎么就惹来这样的祸事。
村民们吓得连连后退,捂住嘴不敢出声。有人攥紧拳头,浑身发着抖。
惊恐退去之后,前所未有的愤怒与憋屈骤然涌上心头。一个汉子红着眼低吼:“这些畜牲根本就不打算放过我们……不如跟他们拼了!”
那人停下脚步,发出一阵冷笑。那笑声阴冷,听得人毛骨悚然。
“蝼蚁也妄想与神对抗?不知死活。”
他身后那些同伙也跟着大笑起来。笑声此起彼伏,在黑夜的暴雨中显得格外刺耳。
就在这时,小女孩不知何时,竟从泥地里缓缓站了起来。
她浑身是血,瘦小的身子还在发抖,小小的拳头攥得紧紧的,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来都没有松开。
她就那样站着,像一头被逼到墙角的小兽,死死盯着眼前这些人,眼睛里没有眼泪,只有不灭的火焰与愤怒。
一个满脸刀疤的中年汉子猛地冲了出来,张开双臂挡在小女孩面前:“娃子,快跑!大伯拦住他们!”
一个,两个,十个……原本瑟瑟发抖的村民们,像被点燃的枯草,成片成片地站了起来。
“娃子,快跑!叔婶们拦住他们!”
他们赤手空拳,明知是死,却义无反顾地挡在孩子身前。
领头那人双手握着刀柄,刀尖插进泥里,看着这群蚂蚁般的人类,表情彻底冷了下去。
想征服大夏神权,就必须征服生活在大夏领土上的每一个人。可百万年了,西方诸神始终无法彻底摧毁大夏神权——就是因为大夏永远不会缺少反抗者。
这些人中,有的分明没有修仙传承,却总会有机缘踏入仙途,成为阻碍他进程的绊脚石。
他慢悠悠抬起手,声音不紧不慢,听不出半分杀意,说出的话却让人脊背发寒:“都给本座杀了。不许留一个活口。”
话音落下,他那些手下立刻动手了。
他们没有用术法,就那样提着刀,像砍瓜切菜一样,一个接一个地杀。
人头滚落,尸体倒下,血水在泥地里汇聚成一道道暗红的溪流,被雨水冲散又聚拢。
领头那人看着满地尸体,反而笑了。诡异的是,他那笑容竟让人觉得和蔼可亲,没有半点魔鬼该有的狰狞。就是在这笑声中,无数性命就此倒下。
笑声终于停了。大半村民都已死去,那人踩着满地尸体,一步步来到女孩面前。
他俯下身,微微倾身,语气轻柔得不可思议,仿佛真的在哄自家受了委屈的幼女:“孩子,叔叔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呢?”
他偏过头,似在认真斟酌:“是一刀砍下这颗头痛快些,还是剖开胸膛,看你一点点流干血液更有趣?”
他摇了摇头:“好像都不太好。我觉得应该将你的皮一点一点剥开,里面的肉一定鲜美无比。”
说着,他还咂了咂嘴,仿佛那肉已经吃到了嘴里。
小女孩瞳孔收缩,她毕竟才五岁,听到这些话,吓得脸色惨白,小小的身体不住地打颤。
“这就对了。”
那人笑意似乎更深了,“保持住,就是这种恐惧。我很喜欢。’”
小女孩虽然害怕,却死死咬着唇,不让自己哭出声。她直直地盯着眼前这个恶魔,一句话也不说。
她知道逃不掉了,或许下一瞬她就会像村里的叔伯婶子们一样,死在这个冰冷的雨夜里。
可她就是倔强地盯着对方——她要记住仇人的面孔。若真能变成鬼,她至少知道该找谁报仇。
领头那人被她那双眼睛盯得心烦。他见过太多这种眼神——大夏人,无论修仙者还是普通百姓,临死前都是这样。好像永远不屈服,好像永远不怕死。
“该死的贱民。一点也不好玩。”
那人脸上的笑意终于沉了下去,冷冰冰地吐出几个字,“拖进去。煮了。”
就在这时,虚空中忽然飞出几张火爆符,噼啪声中火光冲天,小小的天地,瞬间成为一片火海。
一道人影闪电般掠过,抓住小女孩的手腕,将她猛地拽进怀中。
下一瞬,那人已经抱着孩子遁入虚空,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个村庄的人,除了沈禾,全都死了。
小胖子抹着泪,声音哽咽得再也说不下去了。
李牧尘沉默着,拳头握了又握,指关节咔嚓作响。
“那些畜牲,总有一天会被赶出大夏仙界。”
说的人情绪难以控制,听的人同样久久缓不过神来。
山风呼呼吹来,发出低沉的呜咽,像是替死在那个雨夜里的村民哭泣。
苏清晏低着头,已是满脸泪痕。她同样失去过亲人,完全能体会那种痛,那种只能眼睁睁看着,却无法改变的绝望。
谢峥站在风中,仿佛看见了那个雨夜——一个接一个倒下的村民,在泥水里滚落的人头,和那个五岁女孩死死瞪着仇人的眼睛。
他握了握清霆剑。还记得雷劫那日,剑灵诞生之时,他为剑赐名“清霆”,寓意扫清世间污浊,还天地清明。
他低下头,在心里默默说了一句:该努力修炼了。
云听雪忽然蹲下了身。坚强的少女在这一刻竟呜呜地哭了起来。
她想起二十一世纪,灭门那日——族人们也是这样挡在她面前,拼命让她跑,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倒在她身后。
沈禾还能报仇。可她呢?
她来了这个异世界,连仇人的面都见不着。虽然已经找回了族人的魂魄,也知道那个世界的族人不过是修仙界云家族人的一缕分魂,可在那个世界里,他们是真真切切死过一回的。
那些惨叫是真的,那些血是真的,那些挡在她面前倒下的人,再也没能站起来。
这一刻,云听雪真的很希望——仇人也如她一样来了这仙界。
那样,她至少可以真真正正为族人们报一次仇。
山风愈发凛冽,刮干了脸上的湿意,只留下一道紧绷的、刺痛的凉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