湖人队的大巴在距离北岸花园球馆还有三个街区的地方被迫停了下来。
秦铭透过车窗往外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前方道路被人群堵得严严实实，密密麻麻的绿色球衣汇聚成一片翻涌的海洋，举着标语牌的、挥舞旗子的、还有几只充气鲨鱼被倒吊在路灯杆上，肚皮上画着大大的红色叉号。一个留着络腮胡的壮汉举着块手写牌子在车头前晃来晃去：“沙克，你的时代在2006年就结束了！”旁边另一个光头胖子更绝，直接把奥尼尔的球衣穿在了一只德国牧羊犬身上，狗脖子上还挂着一块小牌子：“这是我的遛狗专用球衣。”
“我靠。”奥尼尔从后排探出脑袋，下巴几乎贴到车窗玻璃上，“那只狗穿着我的球衣？还挺合身？”
“沙克，你的球衣穿在狗身上比穿在你身上显瘦。”秦铭头也不回地说。
全车哄笑。奥尼尔愣了两秒，咧嘴大乐：“小子，你嘴越来越毒了。”
科比坐在最前排，戴着墨镜，耳机里放着什么只有他自己知道，从上车到现在一句话没说。秦铭注意到科比右手的食指在膝盖上一下一下地敲——这是他从2003年就摸透的习惯，科比的“战斗节拍器”，越敲越快，说明他进入状态了。车窗外一个小孩举着块纸板，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科比，波士顿不欢迎你。”科比隔着墨镜看了那小孩一眼，嘴角微不可查地动了一下，秦铭认得出那个弧度：不屑。
大巴最终在警车护送下拐进了球馆地下通道。车门打开的一瞬间，声浪从四面八方挤进来，像有人把整个北岸花园的噪音装进了一个巨大喇叭，然后对准湖人队的耳朵眼猛轰。“bEAt LA”的声浪有节奏地砸过来，夹杂着零星的脏话和某种秦铭怀疑是 Gaelic 语（苏格兰盖尔语）的祖安问候。
奥尼尔第一个跨出车门，立刻有十几台摄像机怼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双臂，像罗马皇帝走进斗兽场，然后双手竖起大拇指，朝着最吵闹的那片绿色人潮用力点了两下。那个幅度大得像在指挥交通。“谢谢你们！我爱波士顿！”奥尼尔扯着嗓子喊，“你们的龙虾卷是全联盟最好吃的！可惜你们的球队——”
他故意停顿半拍，指着球馆方向：“——是全联盟最会输的！”
嘘声几乎要把顶棚掀翻。一个球迷试图把一杯啤酒扔过来，奥尼尔往左闪了半步，酒液洒在了他旁边一个安保人员身上，后者一脸生无可恋。科比面无表情地从奥尼尔身旁走过，丢下一句：“你能不能有一天不惹事？”奥尼尔跟上去，胳膊往科比肩上一搭：“不能，这就是我最后一季了，我得把欠的嘴仗全打完。”
**中段·更衣室与热身场·两个战场**
更衣室里，禅师杰克逊站在战术板前，手里捏着记号笔，表情像是刚发现自己的眼镜被人换成了老花镜。“安静。”他只说了两个字，更衣室里连空调的嗡嗡声都停了。“昨晚的比赛，我们丢了十二个前场篮板。雷·阿伦投进七个三分，其中六个来自朗多突破后的分球。皮尔斯在腰位接球单打，我们每次都慢半拍。”他顿了顿，“所以今晚，我们做两件事。第一——”
“抢篮板。”奥尼尔举手，像个抢答的小学生。
“第二——”
“防三分。”秦铭接话。
禅师推了推眼镜：“第三——把球给沙克，让他去打加内特。那个瘦高个已经对媒体说了，‘沙克退役前，我会让他记住波士顿的夜晚’。沙克，你怎么看？”
奥尼尔从椅子上弹起来，肩膀骨节咔咔作响：“怎么看？我用眼睛看。他上次说这话的时候——2008年总决赛——被我打得六犯离场，赛后还在球员通道里堵我，结果被我一句话说哭了。”
“你说了什么？”秦铭好奇。
“我说，‘KG，你的防守脚步比我家门口的减速带还慢’。”奥尼尔耸耸肩，“他就哭了。真的哭了。我去洗手间出来他还在擦眼睛。”
更衣室笑成一片。只有科比没笑。他站起来，把毛巾搭在肩上，第一个走出更衣室。秦铭跟上去，听见科比低声说了一句：“笑完了就认真打。波士顿不会因为我们笑就少得一分。”
赛前热身时，北岸花园的篮筐被凯尔特人工作人员“不小心”调高了半英寸——至少秦铭觉得高了。他连投三个中距离，前两个磕前沿，第三个弹后框。“高了。”秦铭对助理教练说。助理教练去跟裁判沟通，裁判过去量了量，面无表情地摇摇手——标准高度，没问题。
“心理战。”科比走过来，拿球试了一个三分，空心入网，“他们每年都搞这种小动作。别上当。”
秦铭点点头，闭上眼睛做了个深呼吸。再睁眼时，【天帝之眼】自动激活，整个半场在他视野里变成了一张布满线条和箭头的动态棋盘。朗多的重心习惯性偏左——他的突破第一步往右走更有威胁，但传球视野在左侧更开阔；雷·阿伦绕掩护时喜欢先往底线方向虚晃一步再折回上线；加内特的协防轮转平均比进攻球员慢零点四秒，但如果让他站定位置，他的覆盖面积从合理冲撞区一直能延伸到三分线内一步；皮尔斯的后撤步跳投准备动作里有个极其细微的“顿”——他会在收球前把球往左下方压半寸，那是他调整手腕角度的习惯动作。全部收入眼底。
热身结束前，加内特从凯尔特人半场走过来。他今天穿了件紧身训练背心，两条长胳膊上的肌肉像用钢丝拧出来的。走到奥尼尔面前，他伸出手。
“沙克。”
奥尼尔握上去。秦铭站在两步外，清楚地看见两人的手背同时爆出青筋，指节泛白。“KG。”
“你最后一个赛季了。”加内特的声音像砂纸蹭砂纸，“我会让你记住今晚的。”
“我已经记住了。”奥尼尔认真地点头，“你刚才握手的时候用指甲抠我手心。你这个阴险的瘦子。”
加内特嘴角抽动了一下。他想绷住，但失败了——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膀抖了两抖，最后变成一个扭曲的似笑非笑。他抽回手，头也不回地走了。
“他笑了。”秦铭说。
“他从来都绷不住。”奥尼尔活动着手指，“这瘦子外号‘大票房’‘狼王’，其实笑点低得可怕。2008年全明星赛我讲了个黄段子，他笑了整整一个暂停。”
跳球前最后十五秒。北岸花园全场起立，两万名球迷齐声高喊“bEAt LA”，声浪从四面看台向球场中央挤压，秦铭觉得自己的耳膜像被人用手指一下一下地弹。皮尔斯站在中圈附近，双手叉腰，球衣领口拉到了下巴底下，面无表情地盯着湖人替补席。雷·阿伦在底角练习接球三分，出手节奏像节拍器，每一个动作都精确到分毫不差。朗多蹲在边线附近嚼口香糖，眼神阴冷，像一条刚被踩了尾巴的蛇。加内特站在跳球圈里，冲着奥尼尔比了个“你过来啊”的手势。
科比把五个人叫到一起，围成圈。“他们喊得再响，”科比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铁板，“也帮不了他们的球队得分。现在，把他们的嘴堵上。”
“堵嘴行动。”秦铭说。
科比看了他一眼：“对。堵嘴行动。”
裁判把球抛起来。奥尼尔一巴掌把球拍向秦铭的方向——跳球赢了。秦铭接球落地，朗多已经贴到了他面前，左手下垂，右手高举，重心压得极低，几乎贴着地板滑行。“菜鸟，”朗多喷着口香糖味的热气，“你今天的传球路线，我全研究过了。”
秦铭运球往左，朗多横移封堵。秦铭背后运球换到右手，【天帝之眼】扫了一眼全场，奥尼尔在左侧低位卡住了加内特，但加内特的绕前防守做得极好，传球风险太大；科比在右翼三分线外两步，皮尔斯紧贴不放；费舍尔在底角被雷·阿伦缠住。他自己攻？朗多放了他半步——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放投不放突。
秦铭收球，拔起来就投。中距离——这是他整个夏天加练了两万次的点位——球划过朗多指尖，空心入网。2比0。秦铭落地后冲朗多摊了摊手。“研究过了？那你应该知道我中距离命中率比上赛季涨了六个百分点。”
朗多没理他，接球推进。凯尔特人的第一次进攻就展示了他们的战术素养：朗多运球到右侧，加内特上提做挡拆，秦铭换防加内特，朗多击地传给顺下的加内特，加内特吸引奥尼尔补防后分给底角的皮尔斯，皮尔斯虚晃一枪点飞科比，运一步中距离命中。2比2。整个配合耗时不到七秒，四次传球，每一次都恰到好处。皮尔斯回防时冲科比扬了扬下巴：“这就是波士顿篮球，宝贝。”
科比没说话，但秦铭看见他右手食指的敲击频率加快了。
接下来三个回合，凯尔特人的防守像一张越收越紧的网。科比背打皮尔斯，翻身跳投被加内特从弱侧飞过来封盖——球被扇到了观众席第三排，一个戴绿帽子的老头接住球，举过头顶疯狂庆祝，旁边的人拍着他的背喊“把球拿走！别还给他们！”科比下一次拿球，皮尔斯贴得更紧，加内特的协防来得更快，科比突到罚球线附近被迫分球，秦铭接球三分不中。转过头来，雷·阿伦在右侧四十五度接朗多传球，虚晃点飞费舍尔，横移一步三分出手，球在篮筐上弹了一下滚进去。5比2。
奥尼尔低位要球，秦铭吊进去。奥尼尔背打加内特，第一下顶不动，第二下转身勾手，球在篮筐上转了两圈又滚了出来。加内特收下篮板，凯尔特人推反击，朗多一条龙杀到篮下，面对奥尼尔的补防，空中扭腰换手上篮打进。7比2。禅师站在场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腮帮子微微鼓了一下，但没叫暂停。
秦铭运球过半场，朗多又贴上来了。这次秦铭注意到加内特的站位往禁区里缩了一大步，明显是放他给奥尼尔传球的线路，赌他不敢传。秦铭偏传。他把球往天上一抛，奥尼尔心领神会，转身甩开加内特，双手接球暴扣。7比4。
“好球！”奥尼尔落地后指着秦铭大喊。
但凯尔特人的回应快得令人窒息。朗多推进到前场，跟加内特做了个假挡拆——加内特虚掩一下立刻拆开往篮下走，朗多把球往篮筐上方一抛，加内特起飞，单手将球砸进篮筐，顺便把补防的奥尼尔撞出了底线。裁判哨响，加内特加罚命中。10比4。
北岸花园炸了。两万人齐声跺脚，地板在震，头顶的灯在晃，那个穿绿帽子的老头又开始扭屁股。秦铭捡起球，深呼吸，【天帝之眼】的视野里，凯尔特人每个人的站位都在轻微移动——朗多往左偏了半步准备协防科比，皮尔斯的手搭在科比腰上准备随时犯规，加内特在禁区里走来走去像一头巡视领地的狼。秦铭知道，这种时候需要一个不讲理的进球来止血。他把球传给科比。科比在右侧三分线外两步接球，皮尔斯贴上来，加内特在禁区内随时准备协防。科比三威胁，皮尔斯没动；科比试探步，皮尔斯还是没动；科比突然拔起来投三分，皮尔斯的手封到了他脸上，球砸在后框弹飞。加内特再收一篮板。
凯尔特人落阵地。朗多运球到弧顶，皮尔斯从底线绕出来接球，科比追防。皮尔斯接球后没有运，直接顶着科比往内线碾，秦铭看见皮尔斯的左肩沉了一下——那是他翻身跳投的前兆，立刻喊了一声“右！”科比反应极快，提前往右横移半步。皮尔斯翻身，发现科比已经卡住了位置，临时改成传球，球被秦铭从半路截了下来。
秦铭持球推反击，前场三打二。科比在左路，奥尼尔在中路跟进。秦铭把球往右路一甩——看起来是要传给跟进的费舍尔——朗多和雷·阿伦同时往右偏移半步。就在这一瞬间，秦铭手腕一抖，球从右路横跨整个半场飞向左路的科比。科比接球，面前三米无人，三分出手，命中。10比7。
“这传球——”解说席上的雷吉·米勒声音拔高了，“秦铭刚才那个动作，我看到了魔术师的影子。他盯着右边，球却飞到了左边。朗多完全被骗了。”
“这球一半功劳在科比。”搭档阿尔伯特说，“他刚才往左翼跑的时候一直看着地板，装作漫不经心的样子，等球到了才抬头。”
凯尔特人没慌。朗多缓缓运球，竖起一根手指，叫了个战术手势。加内特提到三分线外做掩护，皮尔斯和雷·阿伦在两侧底角拉开。朗多借掩护往右突破，秦铭挤过掩护追上去——加内特的掩护质量极高，秦铭被挡了整整一秒。朗多突到罚球线附近，突然回传给外弹的加内特。加内特面前三米没人，秦铭和奥尼尔都被拉出去了。加内特运一步，长两分出手，命中。12比7。
这个球一进，秦铭心里“咯噔”一下。他转头看了眼禅师，禅师的腮帮子又鼓了一下，右手从口袋里掏出来，捏了捏战术板。
接下来两个回合，湖人连续打铁。科比强投三分不中，奥尼尔低位单打被加内特切球，秦铭接锅三分偏出。凯尔特人却越打越顺，朗多抢断费舍尔传球，一条龙上篮得手；雷·阿伦借双掩护绕到弧顶，接球三分再中一记。15比7。北岸花园的“bEAt LA”声浪已经变成了一种有节奏的轰鸣，像一辆重型卡车从所有人脸上碾过去。
秦铭运球过半场，被朗多一把掏掉。好在裁判吹了犯规。死球的时候，秦铭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奥尼尔身边。
“沙克。”
奥尼尔抬起头，汗水顺着下巴往下滴。
“15比7。”秦铭说，“第一节还没过半。”
奥尼尔看了眼记分牌，腮帮子鼓了一下——那个表情跟禅师一模一样——然后他低头看着秦铭，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变了。秦铭太熟悉这种眼神了，2004年总决赛打活塞之前、2005年西决抢七之前、2008年总决赛第四场之前，他都见过这种眼神。奥尼尔要开始认真了。
“把球给我。”奥尼尔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带着金属的锐利，“每一个回合，把球给我。”
“加内特绕前。”
“那你就吊高一点。”奥尼尔盯着加内特的方向，嘴角扯出一个秦铭见过无数次的、充满杀气的笑，“让他跳，看谁够得着。”
秦铭点了点头。他转身往己方半场走，路过科比身边时停了一步。
“科比。”
科比正用球衣擦脸，闻言偏过头。
“沙克要开始了。”秦铭说。
科比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眼奥尼尔的背影，嘴角那个微不可查的弧度又出现了。“我知道。”他把球衣往裤子里塞了塞，“给他传球。我来吸引皮尔斯的包夹。”
秦铭走到边线准备发球。他看了一眼计分板：15比7，凯尔特人领先8分。第一节还剩5分43秒。他深吸一口气，【天帝之眼】再次展开，把全场的站位、每个人的重心、每个可能的传球路线都收进眼底。然后他听见身后传来奥尼尔的声音，粗粝、低沉、带着某种古老的愤怒：
“KG！你不是说要让我记住波士顿的夜晚吗？来啊！今晚我让你记住什么叫鲨鱼！”
加内特愣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奥尼尔站在低位，两条粗壮的手臂架开，屁股死死卡住加内特，右手高高举起，要球。
秦铭把球吊了进去。
球在空中飞行的半秒里，秦铭的嘴角勾了一下。
**结尾·钩子**
加内特从身后猛地往上窜，手指几乎碰到了球——但奥尼尔粗壮的左胳膊往后一抡，把加内特的胳膊压在了身下。裁判哨响——加内特犯规！奥尼尔接住球，落地，转身，隔着加内特的胸口把球砸进篮筐。球进，哨响，二加一！
“thIS IS mY hoUSE！”奥尼尔冲着北岸花园的观众席捶胸怒吼，“今晚谁也别想把我赶出去！”
加内特双手叉腰站在禁区里，胸口剧烈起伏。秦铭退防时经过他身边，听见他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个死胖子……”
秦铭没忍住笑出了声。
【系统提示：宿主情绪波动检测——“意志延伸”被动触发条件已满足。当前可触发对象：沙奎尔·奥尼尔。】【提示：沙奎尔·奥尼尔已进入“最后一舞·爆发”状态。预计爆发时长：一节半。警告：此状态下奥尼尔罚球命中率降低15%，但禁区命中率提升至联盟第一中锋水准。请合理利用。】
秦铭看着奥尼尔站上罚球线的背影，小声嘀咕：“沙克，你罚球要是进了，今晚这比赛还有的打。要是不进——”
奥尼尔出手，球砸在后框，弹到加内特手里。
“——那我们就得抢更多前场篮板。”
奥尼尔回防时冲秦铭竖了个大拇指：“我故意的！为了多抢一个进攻篮板！”
秦铭翻了个白眼。
但他心里清楚：从现在开始，每一个回合，球都要过奥尼尔的手。加内特已经两次犯规了，帕金斯身上也背了一次。只要继续冲击内线，凯尔特人的防守体系就会从中间裂开。而一旦他们收缩包夹——
秦铭看了一眼埋伏在底角的科比。科比正冲他微微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