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城。
副省长办公室。
虽然是已经进入了夏天,但这里的空气,冷得仿佛能结出冰渣子。
刘长河瘫坐在宽大的真皮老板椅上,双眼布满血丝,眼袋深重,整个人仿佛在一夜之间苍老了十岁。
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头。
就在一天前,他的亲信连滚带爬地跑回来,带给了他一个足以让他魂飞魄散的消息:佛像下的暗格,被人拿走了!
而且据寺庙里的人说,几天前的一个暴雨之夜,有人潜入大殿,甚至还鸣了枪!
刘长河不是傻子,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了三十年,拥有着极其敏锐的政治嗅觉。
账本丢了,而且是被人用暴力手段抢走的,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他这五年来通过交投集团洗出海外的那二十五个亿的铁证,已经落入了敌人的手里!
“是谁……到底是谁干的!”
刘长河像一头困兽般在办公室里低声咆哮。
他首先想到了姜永辉,但很快又被自己否定了。
姜永辉这几天一直在凉城新区的工地上发飙,据说今天上午还因为钢筋型号的问题,把宝利集团的项目经理骂得狗血淋头,差点动用公安去抓人。
一个把全部心思扑在工地上的地方官,怎么可能有精力、有渠道知道大悲寺的秘密?
那么,就只有一种可能了,省长赵民生!
刘长河的手抖得像筛糠一样。
他突然意识到,赵民生已经有三天没有在省政府大院露面了,办公厅对外的说法是“去京城参加发改委的经济会议”。
“完了……他不是去开会,他是去递刀子的!”
一种前所未有的、深入骨髓的恐惧,瞬间攫住了刘长河的心脏。
他知道,中管干部的查处,必须由中纪委拍板。
如果赵民生真的把账本交到了中纪委,那么现在,针对他的专案组,恐怕已经在来溪山省的飞机上了!
“不行!我不能坐以待毙!我还有机会,我还有老领导在京城!”
绝望之中,刘长河爆发出了一股求生的本能。
他颤抖着手,拿起桌上那部电话,拨通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通,那头传来一个苍老却透着威严的声音:“长河啊,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有什么急事吗?”
这位老领导,曾经是溪山省的一把,后来调任京城担任过某部委的部长,虽然现在已经退居二线,但在高层依然有着错综复杂的人脉和极重的话语权。
刘长河当年就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
刘长河的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哭腔,“老领导……我……我可能要出事了,有人在背后搞我,把交投集团的一些烂账,全部扣到了我的头上!他们……他们可能已经把黑材料递到上面去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半分钟。
这半分钟的死寂,让刘长河感到窒息。
“长河啊,”老领导的声音终于再次响起,却少了几分往日的亲切,多了一丝令人胆寒的冰冷,“我前两天,刚好和中纪委的几位老朋友喝了杯茶。”
刘长河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老领导,他们……他们怎么说?”
“他们没提你的名字,”老领导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一种无力的苍凉,“但是,他们问了我一个问题,他们问我,溪山省的交通建设,这些年是不是步子迈得太大了,大到连路基都空了,全是些豆腐渣,填进去的钱,都流到哪里去了?”
轰!
刘长河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老领导……您得救救我啊!我每年给您……”刘长河口不择言,企图抓住这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住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陡然变得极其严厉,“刘长河!你自己利欲熏心,把手伸得那么长,现在纸包不住火了,你想拉我下水吗?!”
“我告诉你,这件事情,上面已经有了定论,雷霆之怒,不是哪个人能拦得住的!你自己准备好材料,去组织上把问题交代清楚,争取个宽大处理,不要再抱有任何幻想了!”
“啪!”
电话被无情地挂断了。
听筒里传来的忙音,就像是给刘长河敲响的丧钟。
刘长河面如死灰地放下电话,瘫软在地上。
他知道,自己彻底被抛弃了。
在上面的反腐铁拳面前,那些平时称兄道弟的政治资源、那些盘根错节的利益同盟,瞬间树倒猢狲散,避他如蛇蝎。
惶惶不可终日。
这四个字,成了刘长河此刻最真实的写照。
他不敢回家,不敢看妻子的眼睛,甚至不敢喝秘书端进来的水,生怕里面下了毒。
他像一具行尸走肉般,在办公室里等待着那双冰冷的手铐,降临在自己的手腕上。
……
而此时的凉城。
夜幕降临,华灯初上。
与省城那股压抑到令人窒息的政治气氛不同,凉城的夜晚,透着一股勃勃的生机。
凉城市郊,一处不对外营业、极其私密的顶级中式庭院内。
这里原本是某个破产煤老板的私人会所,亿达集团进驻凉城后,钟宇涛觉得这里环境清幽,便顺手买了下来,重新装修,作为亿达在凉城接待顶级贵宾的私人据点。
今晚,庭院里张灯结彩,小桥流水间,隐隐飘出古筝的清音。
姜永辉换上了一身便装,一件质地考究但并不张扬的深色亚麻衬衫,一条黑色的休闲西裤。
他没有带秘书,甚至连司机都没带,自己开着那辆低调的帕萨特来到了这里。
“大爷!您可算来了!”
钟宇涛早就等在大门口,见姜永辉下车,立刻热情地迎了上来。
这位在京城呼风唤雨的亿达太子爷,在姜永辉面前,永远是一副热情的样子。
“你这家伙,搞这么神秘干什么?不是说就我们哥俩吃顿便饭吗?”姜永辉微笑着拍了拍钟宇涛的肩膀。
“唉吆喂,您现在可是大忙人,请您吃顿饭可不容易喽,这不得合理利用起来嘛,”钟宇涛一边引路,一边压低了声音,眼中闪烁着莫名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