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省长，证据既然已经确凿，接下来，是不是该收网了？”
赵民生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狂怒，恢复了政治家的深沉。
“收网是肯定的，但不能仅仅抓一个刘长河，这份账本，牵扯了省交通厅、发改委、几大银行十几个厅局级干部，一旦消息走漏，整个溪山省政坛都会发生大地震，甚至会有人铤而走险，销毁证据或者外逃。”
赵民生走到窗前，看着刚刚升起的朝阳。
“永辉，你先把这些证据复印一份带回凉城，原件，我今天下午会亲自带去京城，直接向中纪委最高领导汇报，申请派专案组下来，对溪山省进行异地管辖、雷霆清剿！”
“在这期间，”赵民生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盯着姜永辉。
“你要继续装作什么都没有发生，你在凉城，继续搞你的新区建设，继续用你的‘上善若水’去麻痹他们，要让他们觉得，这八十个亿的新区建设，才是你姜永辉现在的全部心思，明白吗？”
姜永辉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心领神会的笑容。
“赵叔放心，雷暴来临之前，总是最安静的，我会替您，在凉城稳住阵脚，演好这戏。”
……
返回凉城的高速公路上。
初夏的阳光穿透了云层，洒在大地上。
姜永辉打开车窗，任由微风吹拂着自己疲惫的脸庞。
他知道，这片粗犷的北方大地上，即将迎来一场史无前例的政治大风暴。
而他，已经在这场风暴来临前，筑起了最坚固的堡垒。
凉城新区的八十亿资金，在科学的规划下，正化作一座座拔地而起的高楼、一条条宽阔平坦的大道；而那个企图扼杀这座城市未来的贪腐集团，也即将在他挖出的铁证面前，迎来彻底的覆灭。
“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姜永辉在心里默默念着这句话。
但他也很清楚，水，不仅能滋润万物，当它汇聚成海啸时，同样能摧枯拉朽，涤荡一切世间的污垢！
这，才是真正的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
六月的凉城，骄阳似火。
黄土高原上的初夏，带着一种粗犷而热烈的气息。
凉城新区的建设工地上，这种热烈被放大了无数倍。
数以万计的建筑工人、几百台重型机械、如同蜘蛛网般蔓延的地下管廊基坑，交织成一幅极其宏大、足以令人热血沸腾的重工业城市转型画卷。
姜永辉穿着一件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后背的浅蓝色短袖衬衫，头上戴着一顶印着“凉城建工”的白色安全帽，脚踩着沾满泥浆的劳保鞋，正站在一个深达十五米的巨大基坑边缘。
他是来“演戏”的，但这场戏，他演得比任何人都认真、都投入。
因为他很清楚，省长赵民生此刻正在京城，拿着那份足以引发溪山省政坛十二级大地震的“大悲寺铁证”，向最高层做着绝密汇报。
在这颗核弹正式引爆之前，作为点火人的姜永辉，必须将自己完完全全地隐藏在满天灰尘的建筑工地里。
他越是表现得像一个只懂低头干活、为了新区建设殚精竭虑的“基建狂魔”，省城那位惊弓之鸟般的副省长刘长河，就越摸不清底细，越不敢轻举妄动。
“姜书记，您看看这个。”
市审计局局长、兼任“联合资金监管委员会”副主任黄萧，拿着一份厚厚的拨款申请单，小心翼翼地走到姜永辉身边，擦了擦额头的汗。
“这是宝利集团提交的新区第一实验小学主体钢结构采购单，总价六千五百万，按照您制定的闭环管理流程，超过一百万的单子，纪委、审计局和第三方会计师事务所都已经核对过了，材料价格符合当期市场平均价，现在就差您签字放款了。”
姜永辉接过单子，并没有立刻签字，而是眯起眼睛，仔细看着上面附带的钢材型号和供应商资质。
“黄主任，我记得我强调过，学校和医院这种百年大计的民生工程，抗震等级必须比普通商业住宅高一个级别，对吧？”
“是的书记，图纸上明确标注了，抗震设防烈度为八度，”黄萧连连点头。
“既然是八度设防，为什么采购单上的主梁钢筋，用的是普通的hRb400，而不是带‘E’字的抗震钢筋hRb400E？”
姜永辉的手指，重重地点在采购单的一行小字上，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
黄萧一愣，赶紧凑过去看，顿时冷汗直流。
他是个懂行的，知道带“E”字的抗震钢筋，虽然每吨只比普通钢筋贵几百块钱，但在发生地震时，它的延展性和屈服强度能保住整栋大楼不发生脆性断裂，那是保命的东西！
“这……这……书记，可能是宝利那边的采购经理粗心，填错型号了……”黄萧结结巴巴地解释。
“粗心？六千五百万的单子，关乎几千个孩子未来生命安全的基石，一句粗心就能打发了？”
姜永辉冷哼一声，直接将采购单拍回了黄萧的怀里。
“把单子打回去！让宝利集团凉城项目的总负责人半小时内到我的办公室来解释！告诉他们，那八十个亿虽然在我们的账上，但每一分钱都是带血的，谁敢在材料上玩狸猫换太子的把戏，想在这八十亿里揩油，我姜永辉不管他是国企还是央企，直接让公安局经侦支队进去抓人！”
“是是是！我立刻去办！”黄萧吓得一哆嗦，抱着文件夹一路小跑着去打电话了。
姜永辉深吸了一口气，摘下安全帽，看着眼前如火如荼的工地。
他并非有意苛责，而是他太清楚这八十亿对于凉城的意义了。
这是这座资源枯竭型城市的救命钱，是凉城百万老百姓砸锅卖铁、甚至透支了未来十年土地财政换来的。
他必须像一条护食的恶狼一样，死死盯着每一个铜板的去向，绝不让这笔巨款重蹈以往地方政府“烂尾工程”、“贪腐温床”的覆辙。
他要把凉城新区，打造成全省乃至全国最干净、最透明的阳光工程。
这就是他此刻展现给全省、乃至省城某些有心人看的最好的一出“好戏”，一个沉醉于政绩、眼里只有钢筋水泥、完全没有察觉到政治风暴逼近的纯粹干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