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年春天,溪山省的冰雪总会融化,该拔的毒瘤,一定要拔,该算的总账,一定要算,但你要记住八个字:‘雷霆手段,菩萨心肠。’”
赵仲霖重新拿起那把小剪刀,轻轻地修剪着一片枯叶。
“去查吧,拿着民生同志给你的线索,放手去查,把证据做扎实,做成铁案,但刀锋什么时候落,落到什么程度,到时候,省委会根据全省的大局,做出决断,在这期间,你要学会隐忍,学会在黑暗中穿针引线。”
“是!我记住了!”
“行了,快过年了,多回家看看。”
赵仲霖微笑着挥了挥手,“听说你女儿才一岁多?回去好好抱抱孩子,多陪陪语梦,她是个好姑娘,把青春都用来支持你的事业了,我们做干部的,不能对得起天下人,却独独亏欠了家里人啊。”
“是,谢谢赵书记。”
姜永辉再次鞠躬,转身走出了那间温暖如春的玻璃房。
重新走进冰天雪地中,姜永辉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和沉稳。
他的双肩依然沉重,但他的眼神却变得无比清澈。
他感觉自己从一个冲锋陷阵的“战将”,正在向一个统揽全局的“帅才”蜕变。
……
当晚十点。
姜永辉回到了久违的龙城家中,他抬头向上看去,家里的窗户里,依然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他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楚和温暖。
在凉城的这一年多里,他面对过黑社会冰冷的枪口,面对过贪官污吏恶毒的算计,面对过千头万绪的工程难题,他从未有过一丝软弱。
但此刻,看着那盏灯,这位在凉城市令人闻风丧胆的铁面政法书记,眼眶却微微红了。
他放轻脚步,掏出钥匙,轻轻地打开了家门。
刚推开门,一股淡淡的饭菜香气和属于婴儿特有的奶香味,便扑面而来。
客厅的沙发上,一个穿着米白色羊绒衫、披着一件披肩的女人,正靠在靠垫上,手里拿着手机翻看着什么。
听到开门的动静,她立刻放下了手机,有些激动地小跑着迎了上来。
“永辉!”
姜永辉伸出双手,将来人狠狠拥进怀里,笑着道,“梦梦,我回来啦。”
他将脸埋在庄语梦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属于她的清香,缓缓说道:“梦梦,辛苦你了。”
“哎呀,跟我说这个干什么,知道你忙,还没吃饭吧,给你留着呢,快喝口热水,洗洗手吃饭。”
“妈呢?”
“睡了,她起的早也睡的早,每天带娃累坏了。”
姜永辉看着怀中美的不可方物的妻子,不由缓缓向前,先是轻轻吻了对方的额头,然后吻住了对方的红唇,直到半晌之后两人喘不上气来才不舍地分开。
“哎呀,都咬疼我了,你个坏人,”庄语梦娇嗔一声,眼中却满是欢喜,转身热饭去了。
姜永辉笑笑,蹑手蹑脚地跑到卧室看着熟睡中女儿白嫩白嫩的小脸。
在这一刻,他不是什么常务副总指挥,也不是什么政法委书记,他只是一个在外面打拼得筋疲力尽,终于回到避风港的普通男人。
但这也是他在冰天雪地里、在尔虞我诈的政治漩涡中拼死搏杀的最终意义,为了让千千万万个像念念一样的孩子,能在一个干净、安全、充满希望的世界里长大。
他慢慢地蹲下身子,伸出食指轻轻地碰了碰女儿那如同剥壳鸡蛋般柔嫩的小手。
睡梦中的小念念似乎感觉到了什么,那只肉乎乎的小手下意识地一抓,紧紧地握住了他的手指。
那一瞬间,一种强烈的电流从指尖直击姜永辉的心脏。
这位在千军万马面前面不改色、在威逼利诱面前铁骨铮铮的汉子,在这一刻,泪水无声地滑落,他低下头,将额头轻轻地贴在女儿的小手上。
庄语梦热好饭,来到卧室门口,她看着父女俩温馨的场面心里暖暖的,可当看到姜永辉鬓角那刺眼的白发时,庄语梦的目光一缩,眼底闪过一丝心疼的泪光,但她很快掩饰了过去,只是说道:“快洗手吃饭了。”
饭桌上,姜永辉吃着,庄语梦拄着手肘看着他。
“你也吃点。”
“我吃过了,这些都是你的,多吃点。”
吃完饭,洗过澡,两人在床上依偎着聊天。
姜永辉让庄语梦枕在自己的臂弯里。
窗外,龙城的雪还在下着,但屋内的暖气和妻子的体温,却让他感到无比的安宁。
“语梦,爸妈……身体还好吧?”
姜永辉轻声问道。
他极少主动问及庄兴国的近况,这是他做女婿的避嫌。
“爸爸身体很好,前段时间换了岗位,虽然更忙了,但精神头不错,妈也很好,每天也很忙,”庄语梦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手指在姜永辉的胸口画着圈圈。
她突然停顿了一下,抬起头,那双聪慧的眼睛看着姜永辉。
“永辉,爸昨天晚上给我打电话,提到了你。”
姜永辉的心微微一紧:“爸说什么了?”
“爸爸说,溪山省的雪下得很大,但有的人,在雪地里跑得太快,容易摔跤,他让我告诉你,让你有空去看看《道德经》,学学‘上善若水,水善利万物而不争’。”
姜永辉愣住了。
岳父大人的这番话,竟然与今天下午省委书记赵仲霖对他说的那番话,如出一辙!
异曲同工!
原来,真正站在这片土地权力巅峰的人,他们的智慧和格局,都是相通的。
他们都不赞成一味地刚猛,而是强调用制度的柔韧、用大局的平衡,去化解矛盾,去推动历史的齿轮。
“我懂了。”
姜永辉紧紧地抱住妻子,在她的额头上深深地吻了一下,“爸和赵书记,都在教我怎么做一个真正的领导者,梦梦,谢谢你。”
“谢我什么?”
庄语梦笑了,眼波流转,风情万种,“谢我给你当传话筒吗?”
“谢你给了我一个家,谢你给了我念念。”
姜永辉翻过身,将妻子压在身下。
他看着庄语梦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所有的防备、所有的坚硬,在这一刻化为乌有。
“这几天我不回凉城,我要好好陪陪你们,”姜永辉的声音变得沙哑而炽热。
庄语梦的脸颊泛起一抹红晕,她伸出双臂,环住了丈夫的脖子。
“那姜书记,接下来的这几天,你可得服从我的指挥了。”
红烛摇曳,春意盎然。
在这风雪交加的冬夜,在这温暖如春的家里,姜永辉终于卸下了所有的重铠,沉浸在妻子无尽的温柔与天伦之乐中。
他需要这片刻的安宁来修复身体和灵魂的创伤。
因为他知道,当春节的钟声敲响,当大地的冰雪开始消融,他将再次拔出那把磨砺了一整个冬天的利刃,重返凉城。
那里,有一场决定着数百万老百姓命运、也决定着他政治生命的惊蛰之战,正在等待着他去打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