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辉却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继续说道:“潘海泉案,牵涉面广,性质恶劣,我作为政法委书记,职责所在,绝不后悔,但是,因为我个人的工作,连累了凉城三百万老百姓期盼的新区大计,连累了陆书记和大家的心血,我心里有愧。”
“永辉,你坐下。”
陆川沉声说道,“办贪官是你职责所在,市委是支持你的,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是想办法怎么破局。”
“陆书记,解铃还须系铃人,王市长这句话说得对。”
姜永辉没有坐下,而是走出了座位,“赵长河副省长卡我们的脖子,无非是想逼我低头,想让凉城委曲求全,但我姜永辉的字典里,没有向腐败分子和权力滥用者低头这几个字!”
“你想干什么?”
王剑锋皱起了眉头,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年轻的副书记有些让人看不透。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天塌不下来,就算塌下来,我也得给它顶回去!”
姜永辉目光如炬,“陆书记,给我三天时间,我亲自去一趟省城,新区审批和那八个亿的资金,我保证一分不少地给凉城拿回来!如果拿不回来,我姜永辉主动辞去凉城市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的职务!”
整个会议室落针可闻。
军令状!
这可是在全体常委面前立下的生死状!
陆川深深地看了姜永辉一眼,他从这个年轻人的眼中看到了破釜沉舟的决绝,也看到了一种让他这个从京城来的人都感到震撼的政治担当。
“好!”
陆川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永辉同志,市委是你坚强的后盾!你放手去干,我倒要看看,这溪山省的天,到底是谁在遮着!”
……
当天下午,一辆普通的黑色帕萨特驶出了凉城市委大院,上了高速,直奔省城龙城而去。
车上,坐在副驾驶的武超一边看路,一边从后视镜里担忧地看着闭目养神的姜永辉:
“姜书记,咱们这次去省里……真有把握吗?那可是副省长啊,咱们手里虽然有理,但在那个级别,有时候理字未必行得通。”
姜永辉缓缓睁开眼睛,眼神清明而锐利。
“武超,你记住,在中国这片土地上,官再大,大不过‘人民’二字;权再重,重不过‘党纪国法’!”
姜永辉看着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赵长河以为他能一手遮天,但他忘了,这溪山省,还轮不到他来当家作主。”
姜永辉此行,并没有去找赵长河。
他知道,去找赵长河理论,只会自取其辱。
他要找的,是溪山省的定海神针,他的便宜叔叔,赵民生。
到达龙城后,姜永辉没有回自己家,而是直接来到了省政府大院。
省政府办公厅副主任霍千旭,也就是赵民生的秘书看到是姜永辉,立刻迎了上来,低声说:“姜书记,赵省长在呢,您可以直接进去。”
“谢谢。”姜永辉深吸了一口气,推开了那扇厚重的门。
宽大的办公桌后,赵民生戴着老花镜,正在批阅文件。
看到姜永辉进来,他摘下眼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火急火燎地赶过来,是为了凉城新区被卡的事吧?”
姜永辉在椅子上坐下,腰杆笔直:“赵叔您洞若观火,什么都瞒不过您。”
赵民生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长河同志这次的做法,确实有些情绪化了,发改委和财政厅那边卡你们凉城的文,我都看过了,理由很牵强。”
“赵叔,这不仅仅是牵强,这是在拿凉城三百万老百姓的未来,泄他个人的私愤!”
姜永辉从包里掏出厚厚的一叠材料,双手递给赵民生。
“赵叔,您看看这些,这是凉城老城区最新的地质沉降报告,七处重度危险区,裂缝已经可以塞进拳头了!一旦发生大面积沉降,那是几万人的命啊!还有这些,是凉城新区的科学规划论证报告,每一项都符合中央关于资源枯竭城市转型的政策要求。”
姜永辉的声音有些激动,眼眶微微发红:“赵叔,我姜永辉得罪了他赵长河,他停了凉城的天网建设资金,我认了,我砸锅卖铁自己想办法,但他不该拿这八个亿的转型资金卡老百姓的脖子!凉城的经济已经到了悬崖边上,新区建设现在看来就是唯一的救命稻草,他这是要断了凉城的生路啊!”
赵民生翻看着那份触目惊心的地质报告,脸色越来越凝重。
他是一个真正务实的省长,最恨的就是这种为了派系斗争、为了个人面子而罔顾国家大局和百姓死活的行为。
“潘海泉的案子,纪委的严书记和我沟通过了,没什么问题。”
赵民生放下材料,目光深邃地看着姜永辉,“你顶住压力办成铁案,做得对,我们党内,绝对不能容忍这种和黑恶势力同流合污的败类,长河同志在那边当过市委书记,有感情可以理解,但感情不能凌驾于党纪国法之上!”
赵民生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两步,随后走到办公桌前,拨了个内部小号。
“小霍,给长河副省长打个电话,让他现在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挂断电话后,赵民生指了指旁边休息室的门:“永辉,你先到里面去坐一会儿,喝口茶,静静心,这件事,我来处理。”
姜永辉知道,这是赵叔要亲自替他出头了,而且还让他在一旁听着!
他站起身,上去抓着赵民生的手晃了晃:“谢谢赵叔!”
“行了行了,怎么还像个小孩子,”赵民生有些宠溺地看了看眼前这个小辈。
即便是做错了,看在领导的面子上,你赵长河也不应该如此跟一个小辈计较,何况人家并没有做错,怎么,是欺负他背后没人么!
休息室和外面的办公室只隔着一扇虚掩的百叶门。
姜永辉坐在沙发上,虽然看不见外面的全貌,但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大约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传来了赵长河浑厚的声音。
“省长,您找我?”
“长河啊,坐,”赵民生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省长,有什么急事吗?我那边发改委还有个关于全省重点项目的协调会要开,”赵长河在沙发上坐下,语气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重点项目?我正想问问你关于重点项目的事。”
赵民生拿起桌上凉城新区的材料,“凉城‘一城双区’的立项报告,还有那八个亿的资源枯竭城市转型专项资金,为什么给卡了?我记得在之前的省长办公会上,大家都是原则同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