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永辉拿到这份足以让潘海泉把牢底坐穿的卷宗时，没有惊动任何人，甚至没有向凉城市委书记陆川作详细汇报。
他知道，这东西一旦在凉城过夜，就有泄密的风险。
当天深夜，姜永辉亲自带着这份材料，让武超开车，连夜驶出凉城，直奔省城，直接将卷宗交到了省纪委书记严一鸣的手里。
严一鸣他打过交道，值得信赖。
果然，严一鸣看完材料，一巴掌拍在桌子上：“好一个潘海泉！好一个柳泉市市长！永辉，你干得漂亮！证据确凿，这个案子省纪委接了！”
第二天上午，正在办公室里给下属开会的潘海泉，被省纪委专案组直接从会场带走。
带走时，潘海泉脸色灰败，他转头看向窗外，知道自己心心念念的“赵省长”，终究是没能保住他。
……
潘海泉的落马，在省城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地震，也彻底激怒了副省长赵长河。
在赵长河看来，姜永辉绕过他，直接把材料捅到省纪委，这不仅仅是不给他面子，这简直是当着全省干部的面，狠狠地扇了他一个耳光！
“好，很好！一个黄毛小子，仗着有点办案的本事，真以为自己能在溪山省横着走了？！”
赵长河在自己宽大的副省长办公室里，越想越气，将平时最喜爱的紫砂茶杯摔了个粉碎。
他深吸了几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眼神中闪烁着阴毒的光芒。
打蛇打七寸。
赵长河是个老政客，他知道姜永辉不仅是个政法委书记，还是凉城市委副书记。
凉城现在最在意的是什么？
不是那些破案子，而是紧锣密鼓由陆川主导的凉城“新区建设”！
那是凉城的百年大计，也是陆川和姜永辉寄予厚望的破局之战。
“你想建新区？你想在老百姓面前立碑？”
赵长河冷笑一声，“我让你连一块砖都砌不下去！”
报复，如同狂风暴雨般降临。
原本，凉城新区建设的“一城双区”可行性报告已经经过省规划院专家的论证，上报到了省发改委和省住建厅，省里几位主要领导也基本表示了认可，就差最后走流程盖章，以及下拨那笔至关重要的“资源枯竭城市转型专项资金”了。
然而，就在这个节骨眼上，风云突变。
八月初，省发改委突然下发了一份公函，以“地质勘探数据尚需进一步论证、环保评估未达到最新标准”为由，将凉城新区的立项申请全盘打回！
紧接着，省财政厅发布了今年的“资源型城市转型专项资金”分配方案，原本凉城市作为重中之重，有望拿到八个亿的补助，结果文件一下来，凉城竟然被排除在外，一分钱都没有分到！资金全部分给了其他几个地市。
这两记闷棍，直接把凉城市委市政府打懵了。
市委会议室里，气压低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陆川坐在主位上，眉头紧锁，脸色铁青。
他看着面前那份被打回来的立项申请和财政厅的分配文件，手指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王剑锋坐在旁边，虽然极力掩饰，但眼底还是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幸灾乐祸。
他早就说过新区建不起来，现在省里卡了脖子，正印证了他的“先见之明”。
“陆书记，”张维国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和抱怨，“省里这态度很明显了，这是不批啊，八个亿的专项资金泡了汤，立项也被打回，我们之前所有的准备工作都白费了，我就说嘛，这么大的摊子，步子迈得太大了……”
“这不是步子迈得大不大的问题！”
陆川罕见地动了怒，打断了张维国的话，“立项报告是省规划院的专家和我们一起做的，地质勘探也是省地质局出的具结证明，哪里来的环保不达标？哪里来的数据需论证？这明显是有人在故意卡我们的脖子！”
陆川不傻。
他在国家发改委干过副司长，这种公文背后玩的花样他再清楚不过了。
这绝不是单纯的业务审核问题，这是有人在利用手中的行政审批权，对凉城进行政治打压！
但他刚到溪山省不久，虽然背景深厚，但在省里的具体实权部门，他还差了些火候。
而主管城建、发改项目的，恰恰是常务副省长赵长河！
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有意无意地飘向了姜永辉。
大家都是体制内的人精，潘海泉落马的事刚过去没几天，省里这股邪风是冲着谁来的，大家心知肚明。
这是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赵长河保不住潘海泉，就把怒火发泄在了凉城的新区项目上。
王剑锋端起茶杯，吹了吹茶叶，慢条斯理地说：“陆书记，我觉得维国同志说得也有道理，解铃还须系铃人，省里既然卡了，总有卡的原因，我们凉城最近在某些工作上，风头确实出得太大了一些，可能让上面的一些领导产生了误解，做事嘛，有时候不能太刚，太刚易折啊。”
这话里的刺，直指姜永辉。
意思是，你姜永辉为了办案得罪了赵省长，现在连累了整个凉城的发展大计，你得负责任。
陆川看了王剑锋一眼，脸色更加难看，但他没有接话。
他知道姜永辉办潘海泉是对的，但现在新区项目被卡死也是事实，他作为一把手，承受的压力是巨大的。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姜永辉合上了面前的笔记本，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王剑锋，而是直视着陆川，目光坦荡而坚定。
“陆书记，王市长，各位同志，新区项目受阻，省里的专项资金被卡，原因不在于我们的报告写得不好，也不在于我们的规划不科学。”
姜永辉的声音平稳，却带着一股千钧之力，“原因在于，我姜永辉查了不该查的人，动了不该动的利益，得罪了上面的一位大领导。”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谁也没想到，姜永辉竟然在这个场合，把窗户纸直接捅破了！
这可是官场大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