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发前一天傍晚，秦凡把所有要带的东西摊在根须墩子上，摆了一排。
手札搁在最左边，灰扑扑的封皮在夕照里泛着毛边。旁边是剑格，断口处的银茬子拿灵光布裹了一圈，防止路上磕碰。果核装在棺我编的银灰网兜里，搁在剑格右边，温温热热的，裂缝朝上。再往右是那朵双色银月花小花，花瓣一半银白一半深灰，花心里几道金色脉络安安静静亮着。最右边是曦月下午刚凝好的净世之光灵符，指甲盖大小一枚银白符片，封在灵光壳里，捏碎了能放出一层净世之光护罩。
五样东西排成一排，秦凡蹲在跟前从左看到右，从右看到左，来回看了三遍。
“手札，带。剑格，带。果核，带。双色花，带。灵符，带。”他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五样。齐了。”
数完他站起来往根须墩子上扫了一圈，又蹲下去把储物格里里外外翻了一遍，确认没有遗漏。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右臂肩头月轮印记忽然温了一下，热度来得快退得也快，前后大约五息就散了。秦凡停下手里的动作等了两息，印记没再热。
“你刚才是不是提醒我什么东西没带？”秦凡低头对右臂说了一句。
印记当然不会回答他。他把五样东西重新清点了一遍，手札、剑格、果核、双色花、灵符，一样不少。储物格里除了路上吃的凝块和两枚备用灵光石之外没有别的东西。他把凝块和灵光石也掏出来摆在五样东西旁边，凑成七样，又数了一遍。
“七样。齐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印记热那一下大概不是提醒我漏东西。”
棺我从南边走过来，手里捏着一卷新的灵光纸，上面画着仙域边界叠合段的地形简图。他蹲下来看了一眼摆了一排的七样东西，拿手指点了一遍，然后抬头看秦凡。“果核套着网兜，剑格裹着灵光布。双色花和灵符搁一块儿会不会串味儿？”
秦凡把双色花和灵符拿起来分开放远了半尺。“串味儿倒不至于，但你说得对，分开放稳妥。灵符是净世之光凝的，双色花是银月花和轮回印余韵混的，两种能量放太近容易互相感应，到了仙域边界万一果核那边出动静，这两样跟着一起亮就分不清谁是谁了。”
他把七样东西重新排了位置，手札、剑格、果核、双色花、灵符从左到右一字排开，凝块和灵光石搁在最右边。排完之后他又看了一遍，然后把手札翻到预留页开始做位置标注。
“手札第一页，封面内侧，夹层第二格。”他一边写一边念，“剑格，储物格左起第二格，灵光布裹扎。果核，胸口衣袋，银灰网兜封装。双色花，储物格右起第一格，单独搁。灵符，储物格右起第二格，灵光壳未拆封。”
写完之后他在标注下面画了一张简图，七样东西的位置和相对方位全标清楚，然后在图底下加了一行字：上述物品位置以出发前最终状态为准。如出现记忆回溯，按此图核对。
“你这是怕到了仙域边界被帝君搞乱记忆？”棺我把灵光纸卷好递给他。
“防一手。”秦凡把手札合上揣好，“帝君那道波纹的底层频率跟果核裂缝有重叠，说明他对法则频率的操作比我们细。万一他谈着谈着放个什么频段出来，把我脑子里的东西搅乱了，有这张图在，至少能把该带的东西找回来。”
棺我把灵光纸接过去收好，没再多说。
小秦念蹲在门槛旁边给灵狐梳毛。灵狐从秦凡开始整理东西就卧在门槛上，下巴搁在前爪上，九条尾巴耷拉了一地，安安静静看着秦凡蹲在那儿数东西。它平时这个点早该打盹了，这会儿眼睛睁得溜圆，耳朵竖着，偶尔发出一声极轻的呼噜声，呼噜完就闭嘴，跟咳嗽似的。
“它今天怎么不睡？”秦凡往门槛那边看了一眼。
小秦念顺着灵狐的背毛往下梳。“不知道。你开始摆东西它就趴这儿了，一直没挪窝。刚才你数第三遍的时候它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我没听清是什么调。”
秦凡走过去蹲在灵狐面前。狐狸抬头看着他，琥珀色的眼睛一眨不眨。秦凡伸手摸了摸它脑袋，狐狸偏头蹭了一下他手心，然后又把下巴搁回前爪上，眼睛还是看着他。
“行。”秦凡拍了拍狐狸耳朵，“你看你的。”
他站起来回到根须墩子旁边，把七样东西逐一收好。手札揣进储物格最外侧方便拿的地方，剑格裹着灵光布塞进左起第二格，果核连网兜一起搁进胸口衣袋，双色花和灵符各归各位。收完之后他又把手伸进胸口衣袋摸了一下果核。果核温热的，没亮，也没动。
右臂印记在这时候又温了一下。还是五息左右，不烫，就是温温热热贴在肩头。秦凡这回没等它自己退，他伸手按了一下印记的位置，印记的温度在他手指按上去的瞬间往上蹿了一小截，然后慢慢降下来。
“两次了。”秦凡把手放下来，“第一次我数到七样东西的时候热了一下。第二次我收完东西的时候又热了一下。两次都不像是提醒我漏东西，更像是在确认什么。”
棺我从旁边走过来，灵识贴在秦凡肩头扫了一遍。“印记温度变化的时候你灵海里有对应的波动。两次波动节奏一致，都是短促的单次脉冲。脉冲方向朝外，对着仙域方向。”
“朝外？你是说它在往仙域方向发信号？”
“发信号倒谈不上，但脉冲方向确实是指向仙域的。”棺我把灵识收回来，“你清点东西的时候可能没什么特别的感觉，但你右臂的印记在自动往仙域方向对频。你数一遍东西，它确认一遍方向。你收一遍东西，它又确认一遍。”
秦凡低头看了看右臂。“它在帮我跟仙域那边对表？”
“差不多这个意思。明天到了地方你就知道了。现在想太多没用。”
秦凡把袖子放下来盖住印记，然后往门槛方向看了一眼。灵狐还卧在那儿，下巴搁在前爪上，眼睛半阖着，但耳朵还竖着。小秦念已经停下了梳毛的手，靠着门框打起了瞌睡。
秦凡走到门槛前蹲下来，把手札从储物格里取出来捧在胸前站了一会儿。月光从树冠缝隙里漏下来，手札封皮上的灰毛边在月色里泛着银。他低头看了看怀里的手札，然后对着门槛旁的灵狐说了一句：“我出发了。你看好院子。”
灵狐抬起脑袋看了他一眼，尾巴尖甩了两下，然后重新把下巴搁回前爪上，眼睛闭上了。
秦凡把手札揣回储物格，转身往根须墩子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灵狐，狐狸已经打起了小呼噜，九条尾巴在门槛上铺成一个扇形，新长出来的第九尾跟其他八条一样蓬松，在月光底下晃了晃。
秦凡在根须墩子上躺下来，手伸进胸口衣袋里摸了一下果核。果核安安静静温着，网兜的网眼在他手指碰上去的时候微微收了一下，又松回去。他把手抽出来，闭上眼。明天出发，去仙域边界见帝君。该带的都带了，该收的都收了。剩下的就是走一趟的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