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冷的铁椅死死扣住石云天的四肢,钢筋嵌进皮肉,箍得骨骼生疼。
囚室惨白的灯光落下来,映着石井四郎眼底近乎癫狂的野心。
石云天垂着眼,喉间压着一股沉怒,指尖死死蜷缩,指节泛白。
他承认自己输了这一局,玉佩被夺,所有底牌被层层拆解,数年的隐秘彻底暴露在敌人眼前。
可他骨子里的傲骨,从未有半分弯折。
“你以为掌控了玉佩,就能掌控未来?”石云天抬眼,声音沙哑却凛冽,“历史从不会被一枚玉石篡改,侵略者的结局,从一开始就注定是覆灭。”
石井四郎轻笑一声,全然不以为意。
在沉迷时空力量的疯狂执念里,所有的公理与宿命,都成了不值一提的空谈。
“宿命?”他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被禁锢的少年,“当我掌握时空跃迁的秘密,宿命便由我书写,石云天,你亲眼看着就好,看着我用你的未来,重塑大日本帝国的国运。”
话音落下,他转头对着门外沉声吩咐。
两名身着特制刑服的宪兵立刻迈步而入,手中握着寒光凛冽的细薄手术刀,刀刃磨得锋利无比,在灯光下折射出刺骨的冷光。
石云天心头一凛,还未等他做出任何反应,两名宪兵已然俯身,一人死死按住他的膝盖,固定住他的双腿,另一人抬手,手术刀精准对准他双脚脚筋。
“我留着你的手,留着你的脑,是为了你的知识与思维。”石井四郎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毫无半分怜悯,“但你的身手、你的逃脱本能、你的搏杀招式,从今往后,再无用处。”
嗤——
细微却刺耳的皮肉割裂声骤然响起。
锋利的刀刃瞬间挑断脚筋,剧痛如同千万根烧红的钢针,猛地扎进四肢百骸,顺着骨血蔓延全身。
石云天浑身剧烈一颤,脊背骤然绷紧,额角瞬间渗出密密麻麻的冷汗,细密的汗珠顺着下颌线滚落。
极致的剧痛让他牙关死死咬紧,腮帮子高高鼓起,喉咙里溢出一声压抑至极的吸气声,胸腔剧烈起伏,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双脚瞬间失去所有力道,麻木、胀痛、撕裂般的剧痛交织在一起,彻底剥夺了他站立、奔跑、攀爬的所有可能。
昔日纵横战场、飞檐走壁、绝境突围的一身轻功与搏杀腿法,随着两根脚筋断裂,彻底作废。
鲜血顺着脚踝缓缓渗出,染红了冰冷的铁椅,在地面晕开一小片暗沉的血色。
宪兵收回手术刀,退至一旁,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丝毫拖沓。
石井四郎静静看着他强忍剧痛、不肯呻吟的模样,眼底掠过一丝欣赏,更多的却是掌控一切的漠然。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规整的脚步声,一名日军少佐快步走入囚室,躬身敬礼,语气恭敬:“报告石井长官,转运装备全部就位,远程直升机已抵达山谷起降平台,大漠基地一切筹备完毕,随时可以启程。”
大漠基地。
石云天混沌的意识猛地一震,忍着撕裂的剧痛,抬眼看向石井。
他早有察觉,这处山谷临时基地,不过是石井的临时落脚点,绝非他真正的核心巢穴。
石井四郎微微颔首,淡淡出声:“启程。”
他不再多看囚室一眼,手握那枚温热的时空玉佩,转身迈步离去,背影决绝,带着势在必得的疯狂。
两名宪兵上前,解开铁椅的锁扣,拖着双腿失力、浑身剧痛的石云天起身。
他双脚无法落地,只能被人架着双臂,半拖半架着前行,断裂的脚筋每一次轻微晃动,都牵扯着皮肉,痛得他几近昏厥。
穿过幽深漫长的地下长廊,走出合金大门,夜风裹挟着山间的凉意扑面而来。
山谷空地之上,一架日式军用直升机静静停靠,旋翼低速转动,带起呼啸的狂风,尘土飞扬,轰鸣声震彻山谷。
石云天被强行押上机舱,双手重新被特制合金镣铐锁死,双腿平放固定,彻底封死所有动弹的可能。
舱门重重闭合,隔绝了最后一丝山野光亮。
直升机缓缓升空,冲破层层山林,调转航向,朝着北方无垠的大漠深处疾驰而去。
越往北飞,山河风貌愈发荒芜。
青山绿水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连绵起伏的戈壁黄沙,天地辽阔,四下无人,茫茫大漠一望无际,如同一片与世隔绝的荒芜绝境。
约莫两个时辰后,直升机穿过厚重云层,一座孤立于大漠腹地的巨型人工基地,缓缓出现在视野之中。
基地依山而建,扎根在戈壁孤山之下,通体由钢筋混凝土浇筑,占地广袤,壁垒森严,无数钢铁工事、了望塔楼、机枪堡垒遍布四周,外围环绕着层层电网与警戒雷区,隔绝了所有外界窥探。
最骇人的是天际景象。
整片大漠上空黑云翻涌,黑压压的云层低垂笼罩,狂风怒卷,乌云之中电光隐现,一道道细碎的雷光不断游走闪烁,噼啪作响,明暗不定,将这座孤岛般的基地笼罩在一片阴森压抑的氛围之中。
这里,是石井四郎隐藏数年、耗费无数资源打造的终极实验基地,也是他打算解锁时空秘密、颠覆战局、窃取未来的最终牢笼。
机舱缓缓降落,石云天被宪兵拖拽着落地,送入这座与世隔绝的大漠囚笼。
同一时间,冀中石家村,村公所堂屋灯火通明,彻夜未熄。
暮色沉落,夜色合围,山间晚风阵阵,吹得窗纸簌簌作响。
王小虎、马小健、李妞、宋春琳四人满身尘土、衣衫破损、带着未愈的轻伤,狼狈不堪地赶回了村子。
自赵家坳废墟突围、亲眼看着石云天独自断后阻拦百敌,四人一路不敢停歇,拼尽全力穿越山林凹地,避开所有追兵,马不停蹄赶回根据地求援。
一踏进村公所,看到端坐堂屋的杨学增与曹书昂,王小虎积攒一路的慌张与自责瞬间绷不住了,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扑通一声站定,急声嘶吼:“杨团长!政委!出事了!云天哥被鬼子的人围住了!俺们突围的时候,一百多号人把他堵在东环山山脊,俺们根本冲不回去救他!”
话音落下,堂屋瞬间死寂。
杨学增的手猛地一顿,他眼底的沉稳瞬间碎裂,脸色骤然沉了下来。
曹书昂猛地站起身,镜片后的目光满是凝重,快步上前:“仔细说!一字不落!怎么被围的?敌人什么来路?云天现在在哪?”
马小健压下心底的焦灼,将赵家坳假求援、废墟设伏、敌人精准摧毁所有人的机关武器、石云天为保众人安全独自断后、死守山脊的经过,从头到尾尽数道出。
堂屋里的气氛越来越沉,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我们躲在凹地,能清楚听到山上的打斗声,后来枪声、交手声全都停了。”宋春琳攥紧手中的承影弓,声音发颤,“已经整整五个时辰了,一点动静都没有,云天哥……大概率没能冲出来。”
王小虎红着眼睛,又急又悔,带着几分少年人无力的哽咽,脱口而出:“都怪俺!俺当初就该拦着他!那时候俺就觉得不对劲,俺就不该让他一个人留下!这么久没消息,肯定是被鬼子抓了,或者……”
“小虎!闭嘴!”杨学增沉声喝止。
可所有人心里都清楚,这不是乌鸦嘴。
东环山绝境,百敌合围,武器尽废,孤身作战,失联整整半日,生还突围的概率,微乎其微。
堂屋内陷入令人窒息的沉默。
所有人的心,都紧紧悬了起来。
石云天是冀中独立团的核心,是根据地最锋利的尖刀,是一次次逆转战局、守护百姓与战友的支柱。
他不能出事。
就在众人焦灼万分、商议抽调侦察兵连夜奔赴东环山搜救时,通讯员快步冲进堂屋,手持加急电报,神色肃穆:“报告团长!分区总部加急命令!日军北部集群鬼冢中将主力尽数集结完毕,全线压境!冀中总决战,三日后正式打响!命令我冀中独立团即刻整备全员,奔赴保定、石家庄防线,执行拦腰截断敌军主力的作战任务!决战在即,全军待命!”
一纸决战命令,轰然落下。
堂屋众人神色剧变。
一边是迫在眉睫、关乎整个冀中战局存亡的终极决战,数万兵力对垒,容不得半分差错,全员必须参战。
一边是身陷绝境、失联未归、生死未卜的石云天。
两难的抉择,狠狠压在所有人心头。
王小虎瞬间红了眼,攥紧手中的断水刀,声音带着嘶吼般的不甘:“决战?现在打什么决战!云天哥还在鬼子手里!俺们不管他了吗?!让他一个人落在鬼子手里,俺们去打仗?俺们做不到!”
李妞紧紧咬着牙,肩膀的灼伤隐隐作痛,心底满是自责与焦急:“鬼子费尽心思抓他,绝对不会轻易伤人,可他们一定会折磨云天哥,逼他交出技术!我们必须先救人!”
曹书昂眉头紧锁,指尖死死攥着电报,眼底满是沉痛与挣扎。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战局的重量。
冀中最后一战,是肃清华北日军残余主力、彻底解放冀中全境的关键。
一旦贻误战机,鬼冢集群突围逃窜,战线将再度僵持,无数战士、无数百姓,都将付出惨痛代价。
可他更清楚石云天的分量。
没有石云天的数次破局、技术支撑、绝境翻盘,就没有如今壮大的冀中独立团,就没有稳稳扎根的敌后根据地。
杨学增站在堂屋中央,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布满血丝。
一边是家国大局,数万军民的生死战, 一边是生死兄弟,孤身落难的少年英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