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九点,赵大勇换了一身黑色的长袖衣裤,脚踩一双软底运动鞋,悄无声息地出了别墅。
他没有开车,而是从别墅区的侧门步行出去,在路口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上了城南的地名。
出租车司机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话不多,一路放着收音机里的评书。
赵大勇靠在副驾驶座上闭目养神,脑子里却在回放着白天在工地看到的所有细节。
铁丝网断口、鞋印、项目部办公室被翻……每一条线索都指向一个结论:有人对栖霞湾项目很有兴趣,而且不是一般的小毛贼。
工地到晚上已经停工了,塔吊的臂杆在夜空中凝固成剪影,围挡上方的照明灯发出昏黄的光。
赵大勇在距离工地大门两百米的路口下了车,步行靠近。他没有走正门,而是绕到白天发现的那处凹陷围挡附近。
夜色浓稠,小巷里没有路灯,只有远处工地围挡透出些微的光。
赵大勇贴着墙根摸到围挡前,伸手碰了碰那处凹陷的铁丝网。比白天看到的情况更糟糕了些,断口被人又扩大了一圈,足以让一个成年人侧身钻过去。
他心头一紧,侧身从缺口钻了进去。工地的地面铺着碎石子,走路要格外小心才能不发出声响。
他猫着腰,借助堆放物料的阴影掩护,快速向项目部办公板房的方向移动。
板房区一片漆黑,只有门卫室亮着一盏瓦数不高的节能灯。
赵大勇在距离板房约三十米处停下,隐蔽在一摞水泥预制板后面,仔细观察着周围的情况。没有任何异常动静,夜风穿过工地发出呜呜的声响,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
他正准备起身靠近板房检查门锁,突然注意到办公板房后面的阴影里有个东西动了一下。
赵大勇瞬间屏住呼吸,身体紧贴着预制板的边缘,眼睛死死锁定那个位置。
三秒、五秒、十秒……那个黑影没有再动,但他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有人。
赵大勇从侧面绕了一大圈,利用堆放钢筋的货架做掩护,悄无声息地接近了板房后方。
那人的位置在他十点钟方向,背对着他,正趴在一扇窗户前,手里似乎拿着什么工具在撬窗锁。
赵大勇无声地靠近,距离那人只剩不到五米时,对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赵大勇没有给对方任何反应的时间,一个箭步上前,左手捂住那人的嘴巴,右手箍住他的脖子,一个干脆利落的擒拿动作将他按倒在地。
那人被摁在碎石子地面上挣扎了几下,发出闷哼声。赵大勇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像冰:
别动。我问,你答。敢喊一个字,我卸你一条胳膊。
对方挣扎的幅度小了些。赵大勇稍微松开一点儿捂住他嘴的手,但依然保持着压制姿态:
谁让你来的?
那人的脸埋在碎石子堆里,费力地扭过头来,露出一张年轻的脸,大概二十出头,染着一头黄毛,脸上带着惊惶的神色
。他喘着粗气,声音颤抖:大哥……我就是个小偷……想偷点值钱的东西……你别打我……
赵大勇冷笑一声:小偷?小偷先翻围挡,再绕过三堆物料,直奔办公板房后面撬窗户?你连项目部的位置都摸得这么清楚,当我是三岁小孩?
黄毛的脸色变了变,眼神闪烁。赵大勇手上加了一分力,对方疼得龇牙咧嘴:
我说我说!是有人雇我来的……让我进项目部办公室找个文件夹……说找到了给我两万块……
什么文件夹?
赵大勇一边问一边打开手机录音功能键,将两人的对话录下来。
我不知道啊大哥!那人就说是蓝色的文件夹,放在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里……还让我找到以后拍照发给他……
赵大勇心里快速盘算着。蓝色文件夹,办公桌左边第二个抽屉。
这分明是指苏雅晴今天下午在项目部办公室里打开看过的那份材料。
如果没猜错,应该是栖霞湾项目的内部规划方案或者招商意向书。
对方在苏雅晴的行程里精准地知道她今天下午去过工地,更知道她把材料留在了项目部办公室。
雇你的人长什么样?
戴着口罩和棒球帽……看不清楚,但听声音是个男的,三四十岁的样子,挺沉稳的……
赵大勇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反剪双手按在板房的铁皮墙上:我给你一个机会。你现在老实交代,是谁带你来的、你们一共几个人、还有什么安排。交代清楚了,我让你走。不然…他凑近对方的耳朵,声音冰冷,
我把你交给苏氏地产的法务,盗窃商业机密,够你吃几年牢饭的。
黄毛的脸色刷地白了,嘴唇哆嗦着:大哥别别别……我说我说!那人给了我一把车钥匙,让我完事儿把东西交给车里的一个司机……那车停在工地东边那条巷子口,黑色帕萨特……但我真不知道那人是谁啊!
赵大勇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确认他没有撒谎的余地,当机立断:
带我去找那辆车。
黄毛被赵大勇反剪着一只胳膊,跌跌撞撞地从围挡缺口钻出去,沿着小巷往东走了大约两百米,果然看到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老款帕萨特,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出里面是否有人。
赵大勇把黄毛推到路边一棵树后面,低声警告他别出声,自己压低身形,从侧面向帕萨特靠近。
走到距离车尾约十米处时,他借着路旁停着的另一辆面包车的掩护,看清了帕萨特驾驶座上坐着一个戴棒球帽的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赵大勇思索了一瞬,决定不打草惊蛇。他要的不是抓个小喽啰,而是挖出幕后的指使人。
他退回黄毛身边,拿出手机拍了一张帕萨特的牌照照片,然后对黄毛说:
你现在过去,告诉车里那个人,项目部办公室的门锁太结实,撬不开。就说你明天再来。
黄毛犹豫了一下,但在赵大勇冷厉的目光下,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
赵大勇藏在暗处观察,看到黄毛走到驾驶座窗边,俯身说了几句话。车里的人似乎骂了一句什么,然后发动车子,沿着巷子掉头驶离了。
赵大勇记住了车牌号和帕萨特驶离的方向。等车子尾灯彻底消失在夜色中,他才松开黄毛,声音依然冰冷:
你今天运气好,我不为难你。但记住,再让我看到你在工地附近转悠,就没这么好说话了。滚。
黄毛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跑了。
赵大勇站在原地掏出手机,把拍到的牌照照片和刚才的细节用语音备忘录录了一段,然后给苏雅晴发了条简短的消息:
工地上抓到一个撬办公室窗户的,问出些信息。暂时安全,回别墅再说。
消息发出后,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绕工地外围又巡查了一圈,确认没有其他可疑人员和车辆后,才步行到主干道上拦了辆出租车返回。
回到别墅时已经快午夜十二点了。客厅里还亮着灯,苏雅晴披着一件薄外套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半杯温水。
看到赵大勇推门进来,她明显松了一口气,站起身迎了两步。
大勇,怎么样?没受伤吧?
赵大勇摇了摇头,换了拖鞋走进客厅,把今晚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他四周打量着,没有发现林小雨的踪影,她应该是回家了,毕竟明天她要去上班。
于是,赵大勇从翻围挡到抓到黄毛,从蓝色文件夹到帕萨特司机,事无巨细地交代了。苏雅晴听完,眉头紧锁,走到沙发边坐下,把水杯放在茶几上。
蓝色文件夹……她低声重复了一遍,那份材料是我今天下午才带去工地的,是栖霞湾招商入驻商户的意向名单和谈判底价。如果这份东西落到周建国手里,他完全可以提前截胡我们谈好的商户,或者用我们的底价作为参照报出更优惠的条件。
所以对方的目标很明确。赵大勇在她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而且他很清楚地知道你今天下午会去工地,知道你会在项目部办公室里拿出这份文件,甚至知道你办公室桌子的布局。苏总,这个内鬼的位置不会太低。
苏雅晴沉默了片刻,抬起头看着赵大勇,眼神中露出一丝寒意:我明天上班后,把行政部张助理叫来问问。我的行程基本都是她在安排,她应该脱不了关系。
先别打草惊蛇。赵大勇建议道,苏总如果相信我,这件事交给我来处理。我需要三天时间,把几个关键节点的信息捋清楚。你这边只需要照常工作,但敏感文件不要留在办公室过夜,随身携带。
苏雅晴点了点头,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大勇,你说得对。有你在,我确实安心很多。
这句话说出口时,她自己也意识到语气里的亲昵有些不妥,微微偏过头去,假装去拿茶几上的水杯。
赵大勇没有留意到她的微妙变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肩膀:时间不早了,苏总早点休息。明天上午我再去趟工地,跟刘建业把安保漏洞堵上。
他转身准备上楼,苏雅晴却叫住了他:等一下。
赵大勇回过头。苏雅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大勇,你能不能来我房间为我按摩一下,要不然今晚又睡不着…
这个要求有些出人意料。赵大勇看着她眼中那抹藏不住的焦虑,心里动了动,点了点头:
行,我先去洗个澡,换身衣服,刚才抓小偷沾了不少尘。
苏雅晴露出甜美的笑容,她没想到,赵大勇答应得如此痛快,心里像吃了蜜糖似的美滋滋,“好,那我在房间等你。”
赵大勇点点头,向着二楼楼梯那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