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身影刚刚消失在通往徐嵩居处的山道上,山门前的巡逻弟子们便炸开了锅。
“顾渊真的回来了?他疯了吗?”
“他上次能离开,那是因为龙族大长老碎元仙帝敖宇亲自出面!这次他一个人回来,不是找死是什么?”
“他身边那个老头是谁?看着面生得很,不是咱们万象天的人吧?”
“肯定不是。但能让巡逻长老都不敢拦,恐怕来头不小……不过再大的来头,也不可能比龙族大长老更大吧?龙族大长老那可是诸天位面最顶尖的存在了。”
“我猜他这次是偷偷回来的,瑶池仙宫高层未必知道。要是被宫主他们发现了,怕是走不了了。”
弟子们窃窃私语,众说纷纭。
而那为首的巡逻长老沉吟片刻后,取出了一枚传讯符,将他所知的情况一五一十地传给了瑶池仙宫宫主,玉清仙帝游太虚。
山道蜿蜒,古木参天。
顾渊沿着熟悉的青石路拾级而上,心中感慨万千。
这条路他走过多次,每一次都是跟着老师徐嵩或是师兄师姐们一起,说说笑笑,气氛融洽。可这一次,他独自走在前面,每一步都格外沉重。
炎老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目光随意地扫过四周的景致,丝毫没有身在别人地盘上的局促。他就那么散漫地走着,仿佛只是在自己家的后花园遛弯。
“到了。”顾渊在一座幽静的院落前停下脚步。
院子不大,青砖黛瓦,门前种着一株老梅。
院门虚掩着,一缕淡淡的药香从门缝中飘出。
顾渊抬手推开门,目光落向院内。
丹炉旁,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正背对着门口,深紫色长袍在炉火映照下泛着幽暗的光泽,黑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从发带中滑落,搭在宽阔的肩背上。
那人在炉前微微俯身,正小心翼翼地往丹炉中添着什么,动作专注而从容。
听到开门的动静,他头也不回,声音一如往昔般温和:“谁啊?进来记得把门带上,风大,我这炉丹药经不住吹。”
顾渊站在门口,望着那个熟悉的背影,喉头微微滚动。
徐嵩没听见回应,转过身来,手中的丹勺还在指尖轻轻捻着。
那张俊朗的面容在炉火映照下明暗交错,脸上的线条依旧如刀削斧刻般分明,眉眼之间透着与世无争的淡泊,唯有鬓角不知何时添了几缕银丝,在跳跃的火光中若隐若现。
他看清来人的瞬间,手猛地一抖。
丹勺从指间滑落,叮当一声磕在丹炉边缘,溅起几星药汁,在紫袍上洇出几点深色的湿痕。
“你……”徐嵩猛地站起身来,苍老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顾渊?!”
“老师。”顾渊上前一步,深深行了一礼,“弟子回来了。”
徐嵩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来,一把扶住顾渊的肩膀,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器宇轩昂的紫衣青年。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眼眶也在泛红,可那张脸上却写满了复杂的情绪。
有欣喜若狂的激动,也有骤然涌起的担忧。
“你、你怎么回来了?”徐嵩的声音在哆嗦,音量不由自主地压低了,仿佛生怕被谁听了去,“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你上次得罪了多少人?宫主,冷如冰,还有万象天的天帝宫……哪一个是你惹得起的?你侥幸走了就走了,还回来做什么!”
他越说越急,抓着顾渊肩膀的手也越来越紧,像是恨不得立刻把他塞进丹炉里藏起来。
“回来看看老师和师兄师姐们。”顾渊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不容动摇的坚定,“当日我走得太仓促,连一句正经的告别都没有来得及说。这次回来,就是想当面跟你们道个歉。”
“道什么歉!”徐嵩急得胡子都在抖,眼圈却更红了,声音中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心疼,“你不用道歉,你从来就不欠我们什么。是我们的无能,没有保护好你。你赶紧走,现在就走,趁宫主他们还没发现……”
话未说完,院门外便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六道身影鱼贯而入,当先一人素衣长发,面容清冷如霜,正是大师姐徐琳琅。
紧随其后的是二师兄司空镇和三师姐肖妍。
司空镇面带微笑,肖妍却在挤眉弄眼。四师姐孟若羽和五师兄盖丘凡走在中间,两人神色间带着几分掩饰不住的紧张。
最后面跟着的是六师兄洪进宝,一张圆脸上满是焦急,进门就开始冲顾渊使眼色。
六位师兄师姐,齐齐到了。
肖妍一见顾渊便挤了挤眼睛,嘴角的弧度怎么看怎么不怀好意:“哟,这不是咱们瑶池仙宫的天骄嘛,还知道回来呀?”
洪进宝也跟着挤眉弄眼,嘴里却说着截然不同的话:“快走快走,别磨蹭。”
二师兄司空镇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目光中满是欣慰。
四师姐孟若羽和五师兄盖丘凡也冲他微微一笑,那笑容中带着几分担忧,几分欣喜,还有几分无论如何都掩饰不住的高兴。
只有徐琳琅没有笑。
她站在原地,那双清冷的眼眸一瞬不瞬地盯着顾渊,目光复杂得让人无从分辨其中的情绪。
有冷意,有恼意,有责备,还有一层被压在最深处的、几乎看不见的欢喜。
沉默了片刻后,她开口了,声音清冷得像腊月的寒风:“顾渊,你还知道回来。”
顾渊抬起头,迎上大师姐的目光。
在这瑶池仙宫,若说他对谁最有愧,那便是大师姐。
“大师姐。”他沉声开口,正要往下说,却被徐琳琅冷冷打断。
“我当初对你说过的话,你可还记得?”徐琳琅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我说过,若再见到你,我会亲手将你擒回万索牢狱。”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肖妍和洪进宝对视一眼,两人的传音几乎同时在顾渊脑海中响起。
“老幺,大师姐说的是气话,你别往心里去!赶紧走,她不会真动手的!”
“是啊师弟,你快走吧!大师姐刀子嘴豆腐心你还不知道吗?等宫主他们来了就真走不了了!我们想见你可以出去见你,何必以身犯险?”
顾渊正要回应,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厉喝,那声音尖锐刺耳,如同一柄冰棱扎入众人耳中。
“顾渊!你竟还敢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