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此刻。
红云金顶矗立在翻滚云海之间，像是从天地间生长出来的一块孤岩，
两座古老庙宇立于峰顶，中间以石桥连接，在白云间若隐若现，仿佛真像传说里的仙宫。
再往远处望去，则是连绵无尽的群山。
一层又一层，在云海间起伏延伸，看不到尽头。
天地辽阔得让人几乎说不出话。
站在这里，会忽然觉得，
人这一生那些放不下的烦恼、痛苦、执念，
在这样的天地面前，好像都变得渺小起来。
风不断从耳边呼啸而过。
吹散了汗水。
也吹散了一路压在胸口的沉闷。
苏灿站在山顶边缘，低头望向脚下翻腾的万丈云海，
忽然明白了，为什么那么多人喜欢爬山。
因为真正登顶的时候，人会突然变得很轻。
像心里的东西，都被这天地一起带走了。
……
没过多久。
后面的脚步声终于渐渐近了。
李思思是第一个爬上来的，
刚踏上最后一级石阶，就扶着栏杆大口喘气，整张脸都因为缺氧有些发红。
“我的天……”
“终于到了。”
陆子野更夸张，几乎是半瘫着挪上来的，刚看到站在山顶边缘的苏灿，就忍不住摆手。
“你还是人吗？”
“我们在后面爬得怀疑人生，你已经开始看风景了。”
顾衡也累得不轻，额头全是汗，抬头看了眼山顶四周，忽然笑了。
“结果你第一个登顶有什么用。”
“山顶也没人等你。”
一句话。
把旁边几个人都逗乐了。
李思思坐在石头边笑得直喘气。
“白爬这么快了。”
山顶风很大。
云海在脚下翻涌。
苏灿站在风里，听着他们调侃，也忍不住笑了。
他望向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忽然轻声说了一句。
“是啊。”
“越过山丘，却发现无人等候。”
风从山巅掠过。
这句话落下后。
周围忽然安静了一瞬。
李思思愣了一下，下意识抬头看向苏灿。
陆子野原本还在喘气，也慢慢收起笑容。
因为这句话放在眼前这幅画面里。
莫名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他们一路爬上来，流汗、喘气、咬牙坚持，终于站到了山顶。
可真正登顶的时候。
天地之间却只有自己。
没有掌声。
没有鲜花。
甚至没有人在终点等候。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瞬间。
最容易让人看清很多东西。
顾衡看着远处云海，低声笑了笑。
“这话有深意啊。”
沈临川也轻轻点头。
“像人生。”
而就在这时。
后方山道上，又陆续有人爬了上来。
正是之前路上聊过天的那些游客。
那个失恋的年轻人满头是汗，撑着膝盖喘了好几口气，抬头时，正好看见站在山顶边缘的苏灿。
晨光落在云海之间。
风吹动他的衣角。
整个人安静地站在那里。
不知道为什么。
年轻人忽然觉得，心里那股堵了很久的情绪，好像一下松了不少。
旁边那个中年男人也终于爬了上来。
他累得额头全是汗，腿都在发酸，可当真正站上山顶，望见眼前那片无边云海的时候，还是慢慢怔住了。
随后。
他看见了苏灿。
苏灿也看见了他们。
没有说什么大道理。
只是远远朝他们笑着点了点头。
可偏偏就是这个简单动作。
却像一种无声的鼓励。
那个年轻人忽然觉得。
失恋好像也没那么过不去了。
而中年男人看着翻腾云海，胸口那股压抑许久的沉闷感，也像被风一点点吹散。
一群人随后都坐下来休息。
有人拧开矿泉水。
有人靠着栏杆发呆。
还有人举起手机，对着云海不停拍照。
风不断吹过山顶。
远处群山在云层间若隐若现。
所有人都安静了不少。
苏灿坐在石阶边，看着眼前这一幕。
那个失恋的年轻人。
那个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中年男人。
还有一路咬牙爬上来的其他游客。
他们明明彼此不认识。
却又像在同一座山里，走着各自的人生。
有人失去爱情。
有人失去工作。
有人失去方向。
可最后。
他们还是都爬上来了。
想到这里。
苏灿忽然低头笑了一下。
心里莫名冒出一个念头。
他想唱首歌。
一首送给眼前这些“越过山丘”的人。
想到这里，他下意识转头，
目光扫过姜暖身后的工作人员，然后忽然停住了。
不远处，一个工作人员正坐在栏杆旁休息，
背后还背着一把木吉他，大概是路上带着玩的。
苏灿眼神一下亮了起来。
一把吉他。
已经足够了。
他直接起身朝姜暖走过去。
姜暖原本还在低头整理刚刚拍下来的素材，看到苏灿过来，立刻抬起头问了一句：“怎么了？”
苏灿回头看了一眼山顶上的游客，又看了看远处翻腾的云海，脸上慢慢露出笑意。
“忽然想唱首歌。”
“就在这里。”
姜暖先是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
跟着苏灿这么久，她太清楚苏灿这种状态意味着什么。
每次他真正被某种情绪触动的时候，脑子里总会冒出一些很特别的东西。
而这样的时刻，往往也是最动人的。
她眼睛一下亮了。
“直播？”
苏灿点了点头。
“设备简单点就行，用手机开吧。”
“这种地方，也不需要太复杂。”
姜暖瞬间进入工作状态，立刻招呼工作人员开始准备。
因为根本没有专业设备，所以大家只能临时找角度、调画面，
有人举手机，有人找信号更好的位置，还有人简单清理出一块稍微平整的地方。
虽然一切都显得很仓促。
可偏偏是在这样的山顶，在这样的云海之间，这种仓促反而有种特别真实的感觉。
很快，那把木吉他被送到了苏灿手里。
山风吹动他的衣角，
他低头轻轻拨了一下琴弦，发现有些跑音，于是侧耳重新调了几下。
清澈的琴声在空旷山顶慢慢传开，立刻吸引了周围游客的注意。
原本还在聊天的人，渐渐都安静下来。
有人下意识望向这边。
有人已经开始掏手机录像。
尤其是之前一路同行的那些游客，此刻眼神几乎同时亮了起来。
“等等……苏灿这是要唱歌？”
“不会吧，山顶即兴？”
“真的假的？！”
越来越多人反应过来之后，整个山顶的气氛都变了。
那些原本分散在四周休息的游客，开始不自觉朝这边靠近，
就连刚刚还累得不想动的陆子野都一下坐直了，转头看向苏灿。
李思思更是眼睛发亮。
她太熟悉这种画面了。
每当苏灿突然安静下来，抱起吉他的时候，往往就意味着又有什么东西要诞生了。
那个失恋的年轻人也已经完全愣住了，甚至忘了继续喝水，只是怔怔看着坐在山顶中央的苏灿。
而那个中年男人，则缓缓放下了手里的登山杖。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这一刻聚集了过去。
苏灿抱着吉他坐在那里，低头轻轻扫过琴弦。
这一刻，所有人都隐隐意识到。
他们今天或许真的会见证一场只属于梵净山的即兴演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