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
天色还没完全亮起来,梵净山脚下就已经热闹了。
远处天边泛着浅浅的鱼肚白,
山里的空气带着一股潮湿凉意,吸进肺里都让人清醒不少。
景区入口,到处都是准备登山的人。
有人背着登山包站在路边活动身体。
有人捧着热腾腾的豆浆包子边走边吃。
还有不少游客举着手机,对着被云海笼罩的梵净山不停拍照。
云雾缠绕在山腰之间。
那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在晨光里安静得像一幅画。
节目组一行人也已经准备出发。
大家都换上了轻便的运动装,
毕竟今天是真正意义上的登山,穿得太讲究反而累赘。
苏灿一身黑色冲锋衣,帽檐压得不算低,
本来还想着这样应该不至于太显眼,
结果刚进山道没多久,还是被人认了出来。
“……苏灿?!”
一声带着不确定的惊呼从旁边传来。
几个年轻女生猛地停下脚步,眼睛一下睁大了。
周围不少游客也下意识回头望了过来。
苏灿怔了一下,随即有些无奈地笑了。
“这么明显?”
“主要是声音太有辨识度了!”
其中一个女生激动得脸都红了,
“昨天网上不是还有人拍到你们在夜市吗?我们当时还说不可能这么巧,结果今天真碰到了!”
旁边几个人也兴奋得不行。
不过来爬山的人大多都挺有分寸,没有出现围堵或者尖叫的情况,
更多是旅途中偶遇明星的惊喜感。
很快,
大家便重新顺着山道往前走,
一边爬山,一边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天。
梵净山的路很长。
石阶沿着山体一路向上蜿蜒,
两旁古树遮天蔽日,越往高处走,雾气便越浓,
偶尔还能听见远处隐隐传来的鸟鸣声。
也是在这个过程中,
苏灿慢慢发现,来这里爬山的人,好像每个人都带着属于自己的故事。
前面有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穿着简单的运动服,
一路上话很少,只是低着头不停往上爬。
后来大家在一处观景平台停下来休息时,旁边有人笑着打趣了一句。
“兄弟,你这状态看着像失恋了啊。”
本来只是随口调侃。
谁知道年轻人沉默了两秒,居然真笑着点了点头。
“刚分。”
他说完后,又补了一句。
“七年了。”
周围一下安静下来。
山风吹过树林,只剩下石阶间零零散散的脚步声。
年轻人低头拧开矿泉水,语气听着挺平静,可那种压着情绪的感觉,却谁都听得出来。
“以前总想着,等以后工作稳定了,赚到钱了,就带她出来旅游。”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抬头望向远处翻涌的云海。
“结果现在,只有我一个人来了。”
他说完之后便低下头没再说话,眼眶却明显有些发红。
那种感觉其实很多人都懂。
成年人最难受的地方,从来不是崩溃大哭,
而是明明心里已经疼得厉害,表面上却还得装作若无其事。
苏灿站在旁边安静听着,看了他一会儿后,忽然笑着开口。
“其实很多时候,人不是输给感情。”
年轻人抬起头。
苏灿靠着栏杆,看着远处层层叠叠的山峦。
“很多人真正输的,是‘以后’这两个字。”
“总觉得来日方长,总觉得等忙完这一阵,
等条件更好了,再去做那些想做的事情。
可人生里很多东西,其实是不会停下来等人的。”
山风穿过树林,吹得枝叶沙沙作响。
苏灿的声音不大,却莫名让周围的人都安静了下来。
“但分开,也不一定是谁错了。可能只是你们陪彼此走完了一段路,现在该往下一程去了。”
年轻人低着头沉默了很久,最后忽然红着眼笑了出来。
“哥,你是真会安慰人。”
苏灿也笑了笑。
“没有,我只是觉得,人总得继续往前走。”
他说着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山路。
“山都还没爬完呢。”
一句话,把周围几个人都逗笑了,原本有些沉闷的气氛也轻松不少。
再往上走的时候,
他们又遇到了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大概四十来岁,
后背已经被汗水湿透,正坐在木栈道边大口喘气,登山杖靠在旁边,
整个人看起来都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不是身体累。
更像是心累。
聊天时大家才知道,他前阵子刚被公司裁员。
“干了十几年,结果一句优化,人就没了。”
男人苦笑着摇头。
“以前总觉得自己还能扛,现在才发现,四十多岁的人重新找工作是真难。”
他说这些的时候,眼神一直有些发空。
“上有老下有小,房贷车贷都压着,晚上经常睡不着。有时候我自己都不知道以后怎么办。”
周围没人接话。
因为成年人的压力,很多时候根本不是一句“会好起来的”就能轻易解决。
苏灿站在旁边,望着远处云海翻腾的山谷,忽然问了一句。
“你知道为什么很多人喜欢爬山吗?”
男人愣了下,摇摇头。
苏灿笑了笑。
“因为人在山脚的时候,总觉得这座山高得根本爬不上去。
但真开始走以后,一步一步,再高的地方,最后也能到。”
男人安静听着。
“人生很多时候也一样。站在最低处的时候,会觉得天都塌了,
可只要人还在往前走,事情就不会永远停在最糟的时候。”
“你现在觉得难,不是因为你不行,只是因为你正在爬最陡的那段路。”
山风迎面吹来。
男人怔怔望着远处,好半天后,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像是终于把胸口压着的东西吐出来了一部分。
随后,他低头笑了。
“苏灿,谢谢你。”
一路往上,山势也越来越陡。
石阶几乎贴着山体一路延伸,旁边就是深不见底的云海,风也越来越大。
陆子野已经彻底爬不动了,双手撑着膝盖,喘得说话都断断续续。
“等等……让我活一会儿……”
李思思额头也全是汗,连呼吸都乱了。
“苏灿呢?”
顾衡回头看了一圈,忽然愣住。
“……人呢?”
大家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苏灿已经一个人走到了最前面。
山道尽头,只能远远看见一道黑色身影,步伐依旧稳定,甚至连停顿都很少。
沈临川忍不住笑了。
“这体力是真离谱。”
“他爬山像开了省电模式。”
连姜暖都有些无奈。
“昨天是谁说自己只是普通人体质的?”
而另一边,苏灿已经渐渐脱离了大部队。
耳边慢慢安静下来。
没有聊天声,也没有喧闹,
只剩风声不断从山谷间穿过,以及鞋底踩过石阶的声音。
山里的温度越来越低,
云雾从山崖间缓缓飘过,有时候甚至像从脚边流过去一样,
仿佛整个人正在一步一步走向天空。
直到跨过最后一段石阶。
眼前的视野忽然彻底打开。
苏灿停下脚步,迎面而来的狂风吹得衣角猎猎作响。
而他的眼前,是整座梵净山真正的山顶。
这一刻,天地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山顶居然只有他一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