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不想啊！”
岳修明崩溃大喊，“你知道我犹豫了多久，纠结了多久吗！”
“我也不想成为宗门的叛徒，更不想玄宗门的千年基业毁于一旦，这都是我视作比生命更重要的东西！”
他急喘了几口气，接近空洞的眼眶病态地亮起亮光：“可是、可是安安什么都没做错，她只是个无辜的孩子，她只想健康地活着！”
“他、他说，人终有一死。而且玄宗门里的人都活了几百上千岁了，早就活够了。安安还是个孩子，他们救了她的命也算是功德一件。”
“只要安安没事，我愿意付出一切，就算成为千古罪人也甘之如饴！”
“那玄宗门上下几千个师兄弟又做错了什么呢？”江十堰轻声问。
岳修明答不上来。
或者说他知道答案，但一直在逃避，根本不敢去面对。
“有没有活够是他们自己说了才算，你有什么权力决定他们的生死！”
岳修明又闭上了眼：
“都是我犯下的罪孽，我愿意永世不得超生来赎罪，但这件事跟安安无关！”
看他仍然执迷不悟，江十堰的脸部线条冷硬了几分：
“即便你说得是对的，现在你已经做了你认为对的，那我问你。”
她一字一句地说：“你女儿救回来了吗？”
岳修明浑身过电似得剧烈一颤，眼中的亮光幽幽熄灭。
“亏你还是师祖的徒弟，在玄宗门受教这么多年，不知道邪修都是居心叵测？”
“他利用你救女心切的心理，让玄宗门覆灭，生灵涂炭，让你一个半仙境界的修士助纣为虐，害了多少人的性命！”
“甚至还波及上古玄狼和地府，扰乱了阴阳协调。岳修明，玄宗门耻于有你这样的弟子！”
听着江十堰的句句声讨，岳修明没有半句反驳。
毕竟，她一个字都没说错。
他低低地笑起来，却有眼泪和着血肉流下来：“安安现在生死未卜，我又害了这么多人，留在世上实在是罪孽深重。”
他抬起头，眼里有渴求：“小十，你杀了我吧，让我赎罪！”
江十堰此刻脸上已经全是冰霜：“你是肯定要死的，但此之前，把话说完。”
“连安安我都告诉你了，你还要我说什么？”
江十堰冷笑：“别装了师叔，如果你真的是要用全宗门为祭破除时空，那又为什么单单救我出来？”
“甚至不惜祭出金丹，让我跟渡魂使者签订灵魂替换契约，让我到了这个时空。”
她眼神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宗门覆灭并不是你的最终目的。你只是制造了一个危机，让我来这个时空变得合理化。”
“你，究竟要在我这得到什么？”
岳修明嘴唇颤得厉害，连眼白和眼瞳都带上了血色。
几乎只剩下白骨的手，在污泥中无望地抓了抓，却什么都没有抓到。
江十堰不知在腥臭的黑暗中等了多久，才听到了一声“小十”。
可最后一个字还没说完，江十堰便觉得脑后一凉，紧接着就是晏临渊惊慌得有点破音的声音：
“小心！”
江十堰却没有半点要躲开的意思，反而转过头快速地挡在了岳修明面前。
只见数枚黑色尖钉直直向她面门飞来。
那钉尖闪着恶意诡异的光，一看就淬了毒。
“江十堰！”
见她不躲不闪，晏临渊目眦欲裂，身体比大脑先动，急速向她奔去。
就在钉尖离江十堰只有十几公分时，她背后突然伸出一只手。
像是用了全身所有的力气把她推到一边。
噗。
金属刺入皮肉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被无限放大。
岳修明闷哼一声，整个人颓然倒下，从嘴里呕出一大口带着碎肉的黑血。
“你就这么想死！”
江十堰眼底漫过猩红，死死盯着已没有多少生机的岳修明。
“在滇州被你发现时，我就知道自己活不了了。他绝不会容许你知道我的身份，更不允许你知道那些事。”
岳修明的胸口剧烈地起伏，极力扯着江十堰的衣角，“我让你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切多加……小……心……”
几乎是最后一个字说完，岳修明的最后一口气也消弭了。
江十堰垂着眼皮看着他，脸上一片空白。
晏临渊赶上来摸了摸岳修明的脉搏，看着江十堰说：“你不是能看到魂魄吗？”
“他刚死，魂魄应该还在附近！你用通阴决，应该可以让他把没说完的话说完。”
江十堰轻轻摇了摇头：“那是消魂钉。”
晏临渊心头一沉。
顾名思义，也能知道这钉子的作用。
“只要中了，即刻魂飞魄散。”江十堰看着那具泡在污水中，已不太成人样的尸体，
“无论阳界还是阴界，从此再没有这个人了。”
想到刚才的清净，晏临渊后怕不已：“你明知道这是什么还不躲？！”
“这钉子不是冲我来的，我躲什么？”
乍一听，她的语气还是像往常似得悠懒，“殄噩要杀的是岳修明。我对他还有用，他不会伤我的。”
“万一呢？这可是魂飞魄散，永远救不回来了！”
晏临渊的声音陡然拔高。
江十堰极快地皱了下眉，抬眸瞥了他一眼。
转瞬即逝的一瞥，晏临渊却被其中掩藏的隐痛怔了怔。
“江十堰。”他不由叫了声，“你没事吧？”
“嗯。”
江十堰扫了眼身侧，轻轻拨开岳修明到死都没有松开的手。
晏临渊担心地看着她，但现在没时间细问，他们的当务之急是赶紧离开这。
“我们先出去。”
江十堰起身，嘴角却不合时宜地微微上扬。
她的眼神定在虚空某处，不知道在看什么，目光悠远：
“只怕，我们一时半刻出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