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仓号胖阿财驾驶,反正航线他已经跑熟了,离开礁石区域往西北方向走,沿途的暗礁、浅滩、航标他都摸清了?
陈业峰靠在船舱壁上闭目养神,偶尔睁眼看一下前方,阿财把舵把得稳当,船头切开平静的海面,船尾拖出一道笔直的水痕。
既然船这么稳,那他也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一颗大咸蛋从东边的海面上跳出来,把雾气一点一点蒸散。
海上返航的渔船渐渐多起来,一条接一条从各个方向往海湾汇拢。
天亮了,几乎船头的灯都熄了,船速都不快,柴油机的突突声在海面上此起彼伏。
何道友他们的几条船原本散在外围,看到陈业峰他们开动了,也纷纷收了网具跟上来。
阿贵蹲在自己那条船上,把缆绳一圈一圈盘好,船速提了提,靠到何道友那条船旁边,隔着水喊了一声:“道友,陈业峰他们回去了,咱们也回?”
何道友站在船尾,回了一句:“回吧,现在海里也没多少小管了,再耗下去也是白费力气。”
几条小船慢慢靠拢,几条船上的渔民凑到一起,彼此问着昨晚的收获。
阿贵那条船三个人,一晚上下来只捞了两筐半,老奎的船两个人,捞了不到两筐。何道友自己的船稍微好一点,装了三筐,但那三筐里还混了不少小鱼小虾,挑出来之后净重就更少了。
另外还有条渔船,一个晚上都没有捞一桶,收获最少。
几个人蹲在船头,看着船上一夜的收获,越说越丧气。
“我腰都快断了。”阿贵揉着后腰,蹲在船舷边,脸上还沾着没洗净的墨迹,“一晚上用抄网捞,就没停过手,到头来就这么点。”
“你那还算好的,我那灯不亮,照不了多远,鱿鱼都不往我那边聚。”老奎把烟叼在嘴里,抽了两口又叹了一声。
几条小船跟在满仓号等船的后面,船速不快,有人蹲在甲板上看着筐里的鱿鱼,有人靠在船舷边打瞌睡。
雾气散尽之后,日光铺在海面上,把每一条船的轮廓都照得清清楚楚。
船队驶进斜阳岛村子那片海湾的时候,大舅和二舅的船已经先靠了岸。
陈业峰让阿财把船停在岸边,跳上岸系好缆绳,回头招呼袁小六把筐搬下来。
何道友他们的船跟在后头,一条一条靠过来。
阿贵第一个跳上岸,本想过来跟陈业峰打个招呼,走近了才看见满仓号甲板上码着的那些鱼筐。
一排排摞得整整齐齐,每一筐都装得冒尖,银亮的鱿鱼在晨光下泛着湿润的光泽。
他又转头看了一眼阳大舅他们那条船,同样堆得满满当当。
他站在岸边,脸上的笑容立马僵住了。
嘴里叼着的烟,烟灰烧出一截长长的灰烬,被海风一吹,断了,落在鞋面上也没察觉。
老奎跟在他后面上岸,也看见了那些鱼筐,两个人对视了一眼,谁都没说话,但眼神里全是说不出的滋味。
他们几个辛苦了一整夜,弯腰弓背,抄网提到手抽筋,加起来都没有几筐。
而人家陈业峰他们,就用那个架子转一转,轻轻松松捞了这么多筐,而且看那几个人的脸色,除了稍微有些倦,并没有像他一样累得个半死。
刘华果蹲在船头,脸拉得老长老长。
他昨晚被喷了一脸墨不说,抄网还断了一根竹柄,只能用手拉着网兜的边沿往船上拽,手指被尼龙线勒出好几道血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两筐掺了不少小鱼小虾的鱿鱼,又抬头看了一眼满仓号甲板上那些干净匀称、品相上好的小管,嘴里嘟囔了一句:“人家那才叫捞鱿鱼,咱们这叫什么?累死累活,捞了这么点。”
何道友站在旁边,脸上也不好看。
他的船排在第二条,三筐鱿鱼还码在船板上没搬下来,但跟陈业峰他们的收获一比,怎么看怎么寒酸。
陈业峰没有理会这些人的目光,他把阿财和袁小六叫到一边,蹲在码头石阶上,说了一下今天这些鱿鱼怎么处理的事。
阿志和阿奇也围了过来,阿志手里攥着一根没点的香烟,在手指间转来转去,等着听陈业峰说话。
“阿志,你刚才问我这些小管怎么处理。”陈业峰点上一根烟,吐了一口,“我现在告诉你,那些小管我来收。你们的小管,我按望角码头那边一样的价格收,有多少收多少。你们不用自己跑码头找鱼贩子,省得被他们压价。”
阿志没怎么犹豫就点头同意:“可以呀,卖给你也行,省得我搬来搬去,反正你又不会亏我。”
大舅在旁边听见了,也点点头:“阿峰收的话,我那些也给你。”
陈业峰转过头来,看了一眼何道友和阿贵他们。
几个人站在岸边,目光都往这边瞟,显然是听到了他刚才所说的话。
陈业峰站起来,朝他们走了几步:“何叔,你们几个的鱿鱼,是想卖给我,还是自己拿去望角码头找鱼贩子,你们自己定。我不勉强,卖不卖都行。”
何道友张了张嘴,欲言又止,还想说什么,阿贵就抢先凑了上来:“阿峰,我们商量一下,你稍微等等。”
他拉着何道友、老奎还有几个走到一边,几个人围着,把脑袋凑在一起。
“我觉得卖给码头吧,码头鱼贩子收的价格跟陈业峰说的一样,咱们自己去卖,还能挑挑拣拣,说不定能多要几分。”有个叫刘华果年轻小伙压着嗓子,“他那个人,把他带过来就不管了,连那个捕捞装置也不提前告诉我们,害得我们捞这么少。”
何道友皱了皱眉:“你这话说得没良心,人家凭什么告诉你?都没有提前去问,之前还笑人家那东西不顶用呢。那东西是人家花钱找刘哑巴做的,材料也是他自己买的,还是人家去年做的,都是根据每条船的大小定做的。他带我们过 来已经不错了,你还想要咋样?”
刘华果被噎了一下,嘴硬道:“斜阳岛又不是多远,咱们自己又不是不会,都有船,又不是来了,非得跟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