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阿财和袁小六这才收了竿,把甲板上散落的几条鱿鱼捡进筐里。
银亮银亮的鱿鱼,触腕还在微微扭动,偶尔喷出一小股墨汁,把筐壁染得斑斑点点,看着十分恶心。
接下来,他们陆陆续续起了几网,收获比上半夜还要多。
一网网往船上拉,甲板上的筐子基本上都堆满了。
还没到旺汛,收获就有这么好了,真要到旺汛,那还不得赚翻?
第一天赶汛能有这么多收获,陈业峰已经很满足了。
他让阿财、袁小六轮流着休息,接近天光的那段时间,是人最疲惫的时候。
海面上起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不少渔船隔着一段距离,停在海面上作业。
“快天亮了。”
看了看渔船周边的雾气,陈业峰把灯一盏一盏灭掉,海面瞬间暗下来,只剩下远处何道友他们几盏灯还亮着,像落在海面上的几颗孤星。
没过多久,天光开始放亮,先是朦朦胧胧的,渐渐变得大亮。
天亮后,小管鱿鱼就会回到深海去,他们也就要停止作业。
“阿峰,咱们返航吗?”阿财打了个哈欠,问道。
去年他捕捞过小管鱿鱼,知道天亮后,基本上就会捕不到。
“嗯,回去吧,咱们的收获也不错了。”陈业峰看着甲板上的渔获,也挺满意的,反正都天亮了,再待下去也没有什么意义。
“那去我大舅、二舅他们那边看看,顺便喊他们一道回去。”
“嗯,我来开船。”
“好的。”
等到三人把渔具收拾好,整理一下渔仓上的东西,就准备去跟大舅他们汇合。
阿财摇动柴油机,开动船只,满仓号调头往回走,晨?里,船尾拖出一道长长的水痕,往阳大舅他们那条船驶去。
袁小六坐在筐边,脸上还沾着没擦净的墨迹,低头看着满筐的鱿鱼,笑得合不拢嘴:“峰哥,明天晚上还来吗?”
“当然来,汛期刚开始,后面还有得捞。”陈业峰站在甲板上点了根烟,海风迎面吹来,带着咸腥和鱿鱼身上特有的清鲜气味。
渔船的速度也不是很快,缓缓朝阳大舅他们那条旧船驶去。
两条船隔得不远,满仓号开了十来分钟就靠了过去。
海面上的雾气还没散,灰蒙蒙的一片,大舅他们的旧船在雾里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船头还亮着一盏不是很亮的煤油灯。
陈业峰把船靠过去,两船并排漂着。
听到动静,二表哥阳建军从船舱里探出头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困劲,打了个哈欠,目光投了过来,落在满仓号的甲板上:“阿峰,你们昨晚收获不少啊?”
“还行。”陈业峰站在船尾,点了根烟,朝那边笑了笑,“你们看着也不错呀。”
“马马虎虎,还没到旺季嘛,能有这个收获也不错了。”阳建军嘴上说得轻松,但脸上的得意藏不住。
大舅他们那条老船虽然旧,但去年也装了捕捞装置,一晚上下来,收获比那种纯靠抄网的强了不少。
大舅从船舱里出来,手里端着一碗热粥,看来刚才是在船上煮东西。
估计是肚子饿了,在船上热了碗粥。
听到陈业峰声音,朝陈业峰这边看了一眼:“阿峰,海鲜粥,要不要喝,不过不多了,够一个人喝。”
陈业峰摇摇头:“不用了,大舅,你们留着吃吧,等会回去我们自己弄来吃就行,不麻烦。”
“那行。”阳大舅点点头,继续吃他的粥。
正说着,身后传来一阵柴油机的声响。
阿志和阿奇的船从雾里钻出来,船速并不快,甲板上,一个人影看着是阿志,他正弯腰收拾网具,动作看着有些疲惫。
船靠过来之后,阿志直起腰,一眼就看见了满仓号甲板上那些装满鱿鱼的鱼筐,整个人愣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来。
阿奇从船舱里探出头来,也跟着看了一眼,嘴巴夸张的张着,都能塞入一枚大大的鸭蛋。
那些银亮的鱿鱼挤在筐里,一层压着一层,每一筐都装得冒尖。
咕噜!
咽口水的声音。
真多呀!
“阿峰,你们昨晚捞了多少?”阿志的声音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酸味。
“没细数,估摸着有个三四百斤吧。”陈业峰说得轻描淡写。
阿志低头看了看自己船上那两筐半,又抬头看了一眼满仓号那几筐冒尖的鱿鱼,又转头看了一眼大舅他们船上同样堆得满满当当的鱼筐,脸上的表情丰富又精彩。
“阿峰,你们那个架子,呃,就是捕捞装置,是在哪里弄的?”阿志忍不住问了一句。
“请岛上刘哑巴做的。”陈业峰把烟头弹进海里,“材料是从县城买回来的,木架、转盘、灯具、渔网,一样一样凑的。”
“那我也想弄一个。”阿志想了想道,“一个晚上差这么多,等旺汛来了,差的只会更多。再说你们有这个装置,一个人转个转盘也能把网拉上来了,我们还得一网一网地抄,腰都快断了,累死个人。”
“行啊,想弄就呗。”陈业峰也没在乎,“不过材料得去县城买,岛上没有。等过几天往海城送鱼货的时候,顺道拐一趟县城,把东西买齐了拉回来,再找刘哑巴装上去。”
阿志点了点头,叹了一口气:“早知道去年就跟你一起过来了,那时候没弄这个装置,今年还是靠手抄,真是亏大了。”
阿财在旁边插了一句:“你现在弄也不晚,汛期才刚开始,后面还有的是捞。”
阿志“嗯”了一声,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陈业峰看了看雾气蒸腾的大海,心里盘算了一下。
今年小管鱿鱼的汛期还长,后面旺汛一到,那些没有捕捞装置的渔船肯定撑不住,到时候来找他问这个装置的人只会更多。
材料他可以帮忙从县城带,但要不要收点跑腿费,收多少,得好好想想。
这核心技术在他手里,他也不想就这么白白教给别人,但也不能把价格抬得太高,把人吓跑了可就不好了。
“阿峰,现在回去吗?”阿志问道。
“回去,现在也捞不到什么了。”陈业峰朝阿财喊了一声,“五叔,开船,准备回去。”
说着,又往大舅他们那边喊了一声。
大舅应了一声,也启动柴油机,准备往海岛那边开。
“阿峰,这些小管是要卖给谁?”阿志隔着海又问道。
陈业峰想了想:“等靠岸再和你说吧。”
说着,他们几艘渔船划破海面,朝着海岛那边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