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天气格外给面子。
陈业峰、阿财和袁小六三人几乎天天驾着满仓号往返斜阳岛燕子岭海域,专心赶海捕虾。
天不亮就出海,日头快下山才收工。
四月暮春的海风温煦舒适,气温不冷不热,正是出海的绝佳时节,干起活来也不觉得累。
偶尔天际飘来几片雨云,落一阵淅淅沥沥的小雨,来得快去得快,半点不耽误下网作业,对渔获更是没有丝毫影响。
燕子岭这片老渔场本就少有人踏足,随着近些年来过度捕捞、绝户网肆虐,近海渔场越来越枯竭,反倒是这片偏僻海湾好像还挺有货的。
这里沙泥礁石交错的底质,完美贴合各类海虾的栖息习性,虾群密度远超别的海域。
几日下来,三人天天满载而归,收获相当喜人。
麻虾、白虾、樱花虾接连入网,筐筐鲜活透亮,数量稳定又可观。
袁小六也越来越顺手,上船几天后,懂得越来越多了,跟他们配合得相当不错。
最让人惊喜的是出海第三天,三人照常拖网作业,恰好撞上一大群濑尿虾成群巡游觅食,算得上是撞了天大的好运。
一网沉沉落下,起网之时水花飞溅,密密麻麻全是肥硕的濑尿虾,铺满了甲板,让人惊掉下巴。
袁小六蹲在甲板上,数了又数,实在是太多了,根本就数不过来。
三人当场愣住,最后用筐装,一筐、两筐……足足装了六筐,估摸着有两百多斤。
一只只濑尿虾个头壮硕,壳色鲜亮,捏在手里紧实饱满,掀开腹甲,内里全是满满金黄虾膏,是最上等的膏虾品相。
袁小六蹲在虾堆旁,笑得合不拢嘴,翻来翻去舍不得收手:“峰哥!咱们这是捅到虾窝了?哈哈,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多带膏的濑尿虾。”
阿财也是满脸喜色,连连感慨:“这燕子岭老渔场,果然是藏宝地。这一网,抵得上寻常出海好几趟的收成!”
“咱们这是运气好,碰到虾群了。”陈业峰也是笑逐颜开,喜形于色。
他蹲下来,从筐里挑出一只最大的,翻个身看了看腹部,又低声道:“这一批濑尿虾可都是上等货,膏都快顶出来了。”
他站起身来,拍拍手朝阿财喊道:“五上涌 ,趁时间还早,潮水也合适,咱们再拖几网。”
“行!”
阿财没有多话,点点头。
接下来,他们又继续在海湾那边拖网作业。
后面几网,濑尿虾的数量没有一网超过那一网的,不过也是很可观,多的有七八十斤,少的也有十来斤。
“看来今天运气不错,碰到濑尿虾出来散步了。”
陈业峰开心得直乐。
渔获丰收的同时,斜阳岛石屋的事情也顺利敲定。
陈业峰借着一次上岛的空档,专门和房东老陈头面谈议价。
凭借常年租住房屋、诚信本分的口碑,加上大舅一家从中帮忙说和,原本三百七十块的报价,最终三百五十块顺利成交。
八十年代海岛村落,还没有普及房产证、不动产登记,民间房屋买卖最看重的就是白纸黑字、见证人背书,有村里德高望重的人作证画押,便是最稳妥的合法凭据。
陈业峰特意请来了岛上最具威望的两个人做见证。
一位是生产队大队长陈红军,管着村里大小事务,掌村里户籍田地事宜,说话最有分量、
另一位是妈祖庙庙祝,世代守岛,为人公正公允,岛上大小交易、红白见证,大多由他出面。
当天下午,陈红军让文书帮忙拟了一份简单的房屋买卖协议, 颇有同感写明了房屋的所在位置、四周边界、买卖价格、双方姓名。
同时注明钱款两清,房屋永久交割,日后无任何纠纷反悔。
末屋留了签名按手印的位置。
庙祝当场把协议念了一遍,听完之后,老陈头跟陈业峰都是点上点 ,没有什么意见。
协议没有问题后,老陈头先签字画押,按下鲜红指印。
陈业峰随后落笔署名,当场清点三百五十块现金,一分不少交付到老陈头手中。
最后,陈红军与庙祝依次在末尾各自写下名字,按下手印,作为见识。
一式两份的买卖协议,两人各执一份,流程合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至此,这间扎根斜阳岛海边多年的珊瑚石老宅,彻底归陈业峰所有。
三百五十块钱,对如今日进斗金的陈业峰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如今一趟好渔汛便能收入不菲,还有水产店的收入,一天的收入,好的时候都有好几百。
旁人看来是花大钱买了一座偏远闲置的海岛老屋,感觉有些不值当。
只有陈业峰心知肚明,这是捡了天大的便宜。
往后海岛旅游开发兴起,这片海景老宅价值翻百倍千倍,哪怕闲置不住、不开民宿、不盼征收,单单留着一处专属海岛宅院,随时上岛赶海散心、堆放渔获、晾晒干货,便是无可替代的便利。
老陈头更是满心满意。
他年岁渐长,无力打理海岛老宅,常年空置只会任由海风侵蚀、房屋破败。
如今儿子扎根城里,吃上公家粮、落了城市户口,日后彻底定居城市,再也不会回岛生活。
闲置老屋能顺利出手换一笔现钱,既省心又划算,对他而言是最好的结局。
房屋交割完毕,诸事尘埃落定。
当晚回家,陈业峰将那张带着鲜红指印的房屋买卖协议交给周海英保管。
他素来性子洒脱、神经大条,东西放他手里常常随手一放,过两天就找不到了。
家里所有重要的契约、存单、凭据,一贯都是细心稳妥的周海英统一收纳保管着。
周海英接过那张协议,借着灯光仔细看了一遍,又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确认没有遗漏什么条款,才折好收进柜里最里边那个上了锁的小木匣子。
那木匣子里装着睛家人的户口本、几张存单,还有之前买铺子、买地和宅子的地契。
看着里面的东西,周海英也是一阵感慨 。
他们家的家产是越来越丰厚,这些都是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而隔日一早,陈业峰再次驾船登上斜阳岛。
隔船看到他大舅,对方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惊喜,大声叫道:“阿峰,好消息!小管鱿鱼的汛期,正式来了!”
大舅指着远处泛着波光的海面,语气格外振奋:“昨夜村里好几户人家连夜点灯出海,整片近海的小管已经成群结队,密密麻麻往岸边洄游,海面上全都是。”
“虽说还没到五月最鼎盛的旺汛,不成很大的鱼群,但已经彻底有了规模,完全值得全力下网点灯捕捞了。”
听到这话,陈业峰抬眼望向苍茫大海。
春雨落幕,海水回暖,推迟多日的小管渔汛,终于如约而至。
属于今年最赚钱的海汛,正式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