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俊彦当即喊了两个店员,让他们拉板车去码头接货。
他蹲下来看了看两人扛过来的海虾,脸上露出几丝惊喜:“这么多麻虾,这是在哪里捕的?”
“斜阳岛那边。”
“你们去斜阳岛了?”
“马上要到小管鱿鱼的汛期,先去那边摸摸,顺道捞点海虾。”
马俊彦想了想,道:“阿峰,到时候是不是晒点海兔干,放在店里卖?”
“这个想法不错,好像我们店里一直没怎么卖海兔干吧。”陈业峰觉得可行,“到时候新鲜的、干的都弄些来卖,试试看,看哪个更好卖。”
去年捞小管的时候,他还没有自己的水产店,捞到的鱼获也都都卖给那些贩子。
现在好了,他有自己的水产店,可以不让那些中间商赚差价,他就赚得更多。
跟马俊彦聊了会,顺便询问一下店铺里的情况。
现在海峰水产的业务都趋于稳定,每月的销售额都在增长,名声跟人气也在慢慢积极。
还要说一下的是,现在不只海城,就连廉州县城的水产业务也有扩展。
之前除了桥头饭店、海珍楼,另外还谈下好几家酒楼,以及市场摊位的供货。
海珍楼的吴南江自从被老猫坑过一次后,后来求了陈业峰好几次,才勉强答应恢复给他供货。
自从那次后,吴南江拿货也不问他们价格了,说多少就是多少,老实得很。
等到船上该搬的海货搬完,陈业峰他们也打道回府。
从?港码头开船回村,差不多走了一个小时。
夜已经很深了,海面上黑漆漆的,四下也静悄悄的,偶尔有鱼儿跃出水面的声音传来。
船靠上码头的时候,陈业峰先跳上岸,把缆绳系好。
码头上的风比海面上小了些,但潮气更重吹在脸上黏糊糊的。
还到处都是腐臭的味道,很不好闻。
好在他们都是渔民,早就闻习惯了,这要是换了城里人肯定待不习惯,早就吓跑了。
他正要招呼阿财和袁小六搬东西下船,就看见码头边上快步走来一个女子的身影。
那身影走得很急,沿着码头边的石板路一路小跑过来。
等她走近了,陈业峰才借着码头那盏昏黄的灯看清她的脸。
清秀的面庞,扎着一条长辫子,眉眼跟袁小六有几分相似,正是袁小六的姐姐袁小花。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布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攥着一块手帕,脸上的表情从焦急变成如释重负,又变成掩不住的欢喜。
“小六!”她站在码头边上,朝船上喊了一声。
袁小六正蹲在船尾收拾渔具,听见声音猛地抬起头来:“姐?你怎么在这儿?”
“你说呢?”袁小花把手帕攥在手里,声音里带着几分嗔怪几分心疼,“下午码头上那些船一条一条都回来了,就你们的船没见影子,天都黑透了我还在这儿等。别人劝我先回去,我不肯,万一你出点什么事,我怎么跟爹交代?”
袁小六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姐,我没事,跟着峰哥他们能出什么事?”
陈业峰把缆绳绑好,回头看了袁小花一眼。
她站在码头边上,月光照在她脸上,轮廓柔和,眉眼间全是那种藏不住的关切。
这种眼神他太熟悉了。
他大姐陈业娟以前也是这么看他的。
那时候他在外面鬼混,每次晚归,大姐都站在巷口等,神情就跟袁小花现在一模一样。
忽然,他心里莫名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小六六跳上岸,走到袁小花跟前。
“你说等多久了?”袁小花抬手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一下,“快走吧,回去洗洗,饭给你热在锅里了。”
陈业峰从船上搬下一筐杂鱼小虾,走到袁小花面前递了过去:“小花,这些鱼虾拿回去,给你们家添个菜。”
袁小花愣了一下,连忙摆手:“这怎么好意思,阿峰哥,你太客气了。”
“拿着吧,船上打多了,不值什么钱。”陈业峰把筐子往她手里一塞,又转头对袁小六说,“明天天气好的话也要出海,你先回去歇着,还是今天这个点过来。”
“好,我一定按时到。”袁小六接过筐子,跟他姐说了声“走吧”,两个人沿着码头边的路往村里走。
陈业峰站在码头上看了一会儿,袁小花的背影跟袁小六并排走在一起,一高一矮,被月光拉出两道长长的影子。
他收回目光,转身招呼阿财把剩下的东西搬上板车。
码头上的小寮还亮着一盏灯,他从旁边借了一辆板车,把几筐海鲜干货码好,跟阿财一人拉一人推,沿着村道往新宅走。
到了家,院门虚掩着,堂屋的灯还亮着。
陈业峰推门进去,周海英正坐在桌边纳鞋底,阳阳已经睡了,两个丫头也早就上床了。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回来了?饭在灶上热着呢。”
“先别忙,我在大舅家吃过饭了,你过来下,别隔这么远,我跟你说件事。”陈业峰在桌边坐下来,顺手把门带上。
周海英好奇的看了他一眼:“什么事?”
“今天在岛上,大舅妈跟我说,我们租的那个石屋,房东老陈头想卖掉。”陈业峰把来龙去脉简单说了一遍,从老陈头的家境情况,到那间石屋的位置和条件,又说了对方开的价格,最后补了一句,“三百七,带院子带棚子带后面那块空地。我觉得还挺划算的,想拿下来。”
周海英沉默了下,她把桌上的煤油灯往中间挪了挪,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晃了晃,又平稳下来。
过了片刻,她才开口:“三百七,倒是不贵算。可那房子是在岛上,咱们平时也不常住,买了做什么用?”
“现在是不常住,可将来说不定有用。”陈业峰没有把自己的全部想法说出来,那些关于将来旅游开发和房子升值的话,现在说出来也显得太远,“就算不图将来,咱们以后上岛捕鱼,有个自己的地方落脚,总比年年交租强。再说那房子结实,院子也大,晒东西很方便。”
周海英想了想,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那地方我也住过,房子挺不错的,我也挺喜欢的。那个…你这回怎么想起跟我商量了。”
以前这狗东西,总是喜欢先斩后奏。
她说完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样可爱的很。
陈业峰嘿嘿笑了一声:“以前不是忙嘛,现在有空了,当然要跟你商量。你要是觉得不合适,我就回绝了。”
“我说了不合适吗?”周海英瞪了他一眼,“你心里有数就行,三百多块钱,家里拿得出来。买下来吧,以后上岛也不用想着再看房东脸色了。”
陈业峰点了点头,站起来去灶房端了碗粥出来,坐在门槛上吃着。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海风从龙眼树梢上掠过的声响,远处码头那边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叫。
周海英又问道:“明天是不是还要出海?”
“嗯,还去斜阳岛那边拖几网,顺便等等看汛期到没到。大舅说今年小管鱿鱼来得晚,怕是要等到五月,如果真是那样,到时候你就带着孩子也上岛住一阵,反正现在那房子要是买下来,咱们也有地方住了。”
“嗯嗯,再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