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拖网抓不到,那就用掏的。
第一个跳下水的阿财,海水没过他的腰,他趿拉着拖鞋在礁石上站稳,把抄网伸进礁石缝里,贴着底扫了过去。
网兜从水里提上来的时候,里面除了几只小螃蟹,还有三只濑尿虾,劲儿可真大,弹得网兜啪啪响。
他把虾倒进桶里,又弯腰把网兜伸向下一道石缝。
袁小六也跟着下了水,学着阿财的样子把抄网伸进礁石缝里。
他的动作自然没有这么熟练,网兜口没有贴紧石头,一只濑尿虾从缝隙里弹出来,正好弹在他手背上。
“啊~啊~卧槽~~痛死我了。”
他疼得大叫了一声,也没有缩手,反而更用力地把抄网往里塞了塞。
“嘿,我看到你了,看你往哪里跑!”
这一次,他手里的网兜捞上来两只濑尿虾和一只八爪鱼。
八爪鱼的触手缠在网兜上,他费了好一会儿才把它摘下来。
“别着急,小心点,别太着急了,这地方也有危险的。”陈业峰在船上喊了一声,把分拣好的虾筐码好,“这片礁石群大得很,够你们掏的。”
阿财和袁小六一人守着一片礁石,弯腰在海水里一趟一趟地扫。
潮水涨得越来越快,水线从他们的腰慢慢升到胸口,礁石上的牡蛎壳划破了阿财的小腿,他也没在意,只是把裤腿卷得更高了些。
袁小六的手被虾尾弹了好几下,指头上起了几道红印,但他越掏越来劲,桶里的濑尿虾从十几只变成了二十几只,又变成了三十几只。
那些濑尿虾的脾气暴躁,到了桶里,相互还打架,左勾拳右勾拳,嘭嘭啪啪,好不热闹,时不时溅起大片水花。
太阳偏西的时候,潮水已经涨到了最高处,礁石群完全没入了水中,只剩下水面下几道暗影还依稀可辨。
陈业峰把船靠过去,喊了一声:“差不多了,潮水涨起来了,该走了。”
阿财和袁小六从水里爬上船,浑身湿漉漉的,裤腿上沾着牡蛎壳的碎屑和几条被刮破的口子。
袁小六把桶里的濑尿虾倒进大筐里,数了数,少说也有六七十只。
他蹲在筐边,伸手拨了拨那些还在弹尾巴的虾,笑得合不拢嘴:“峰哥,这比拖网过瘾多了。”
“过瘾是过瘾,就是费裤子。”阿财低头看了看自己那条被礁石刮出好几个口子的裤腿,无奈的摇摇头。
昨天林月娇刚补好的裤子,又被他干破了,回家又得被说?
好在他老婆不会说话,惹急了,就干瞪眼,跺脚脚。
其实那样也不是很糟糕,反倒是挺可爱的。
“五叔,你在犯什么花痴,走喽!”
看着阿财站在礁石上傻笑,陈业峰感觉他很奇怪。
“好,来了。”回过神来的阿财应答一声,拿着东西上了船。
等到阿财跟袁小六上了船,陈业峰把船发动起来,调头往斜阳岛的方向开。
夕阳把整个燕子岭海湾染成一片暗金色,随着船只前行,海湾变成一道剪影。
海面上的波纹起伏,随着船尾的水痕向两侧散开。
离斜阳岛也不是很远,很快他们就到了。
陈业峰没有往望角码头那边开,而是驾驶着船朝岛上朝舅舅他们住的那个村子驶去。
那片海湾他去年捕小管鱿鱼的时候,每天都出入,小时候也在这里度过不少时光,熟悉的跟自家门口一样。
海湾不大,但水深够,涨潮的时候船能靠得很近,退潮了也不搁浅。
村里的房子稀稀拉拉地散落在岸边的高地上,没有电,暮色中已经亮起了几盏煤油灯,昏黄的光从窗户里漏出来,像是岛上刚睁开的几双眼睛。
陈业峰把船速降到最低,贴着岸边慢慢靠过去。
船还没停稳,身后就传来一阵柴油机的声响。
他回头一看,一条旧渔船正从海湾外面拐进来,船头站着两个人,一个瘦高个,一个矮墩墩的,正是大舅和二舅。
“好像是阿峰他们的船。”大舅站在船头喊了一声,“阿峰,是你不?”
“大舅、二舅~”陈业峰跳上岸,把缆绳在岸边的木桩上绕了两圈,转身朝他们挥了挥手。
两条船前后靠岸,大舅跳下船,快步走过来,跟陈业峰打招呼:“什么时候来的?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给你留饭。”
“今天过来的,去附近拖了几网,顺路过来看看。”陈业峰接过阿财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把脸,又回头朝船上指了指,“今天捕了蛮多海虾,要捡点回去吃吗?”
大舅往船舱里看了一眼,也没有客气,点了点头:“行,你大舅妈还说没有什么菜吃,拿点虾回去炒一碟。”
二舅蹲在船舷边,伸手从桶里捞了一只濑尿虾出来,翻过来看了看:“哟,带膏的,这个挺好的,这是在哪里掏的?”
“燕子岭那边掏的,拖网也能带上来一些,但是不多。下午潮水涨上来的时候,我跟五叔他们下海在礁石缝里掏的。”陈业峰笑着道,“燕子岭这片海湾的濑尿虾还是有的,就是比外公在的时候少了不少。”
对于大舅、二舅他们来说,燕子岭也不算是什么秘密。
他外公在世的时候,也经常带他们往那边跑。
大舅沉默了一下,沉声道:“这十几年,来这边捞虾的人多了,不光我们村的,隔壁岛的,内陆镇上的,都往这边跑。甚至还有用电拖网的,虾子都给电没了,哪还有以前那么多。”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你外公在的那会,燕子岭的海虾多得跟什么似的,一网下去全是红的、白的。”
“今天拖了几网,白虾还是不少,就是濑尿虾少。白虾我打算用来晒虾干,也懒得运回去了,就放在岛上晒虾干,到时就麻烦大舅妈、二舅妈她们了。”陈业峰道,“我先去石屋那边把东西放下,待会儿再过去找你们说点事。”
“麻烦啥呀,你还给她们提成,给她们付工资呢。”大舅点了点头,“行,你先去忙。你舅妈在屋里,你过去跟她说一声。”
自从陈业峰在岛上弄了个天然晒场 ,杀鱼、晒鱼的活都交给大舅妈、二舅妈负责,也让他们两家赚了不少钱。
要是没有陈业峰,她们这些妇道人家,在这个小岛上,哪能赚到这么多钱。
陈业峰他们把船上一筐麻虾搬下来,给大舅、二舅他们分了一些,又放回船,然后开始搬那些白虾,这个不卖新鲜的,打算交给大舅妈他们晒虾干,到时候让大表哥他们开船运到海峰水产店去。
大舅、二舅也上去帮忙,很快就把船上的白虾全部搬下来。
二舅阳扶虎看了袁小六一眼:“这个小伙子是哪个?”
“他叫袁小六,村里的后生,到算请他上船干活。”陈业峰回了一句。
袁小六连忙从船上跳下来,朝二舅点了点头,叫了一声“二舅好”。
二舅嗯了一声,没再多问,帮忙扛了一箱虾往村子里走。
陈业峰让阿财待在船上看着东西,带着袁小六扛着一筐子虾,穿过村子那条窄窄的土路,往岛东边那片石房子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