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普劳特教授走到教室中央的长桌前将七个陶土花盆依次摆正,在围裙上擦了擦手:“都到齐了,很好。”
每盆里栽着一株小南瓜苗,幼苗的叶子是亮绿色的,边缘生着细小的锯齿,茎蔓从土里探出头来,顶端顶着一个嫩黄的花苞。
魔法灯的光照下来,那些叶片就轻轻起伏,一张一合。
斯普劳特教授拍了拍手,示意大家围过来,几个人在长桌周围站成一个半圆。
她环视着围在桌前的学生们,声音里满是热情:“这会是一次非常特殊的体验,情绪南瓜是17世纪一位女巫的意外发现,这些南瓜能通过魔法根系感知并吸收照料者的情绪,就跟普通植物吸收阳光一样自然。不同的情绪会影响南瓜的外观、质地、甚至魔法属性,悦会让南瓜长出金色的条纹,焦虑可能使表面冒出小刺,而强烈的保护欲可能让整个南瓜硬得像块石头,是不是很神奇?”
露克蕾西娅好奇地朝前倾身,凑近了细看长桌上的幼苗。
小巴蒂站在不远处,同样低头看着面前那株苗,可他的身体却朝露克蕾西娅那一侧偏着,肩膀的角度诚实的出卖了他。
普劳特教授分完最后一盆南瓜,拍了拍手上的泥,对学生们叮嘱:“照料它们的方法很简单,定时浇水、适量施肥,最重要的是和它互动。这些南瓜得感受到你的情感能量才能长得好,记得把它们每一点变化都记下来,下周带着你们的南瓜来交一份观察报告给我,我会帮忙催熟。”
莉莉转向露克蕾西娅,抬手指了指玻璃墙的方向:“还记得吗?我昨天说温室后头有个角落,阳光特别足,正好能把整张工作台都晒到,我们去那儿照顾南瓜吧。”
露克蕾西娅把自己那盆南瓜抱了起来:“好啊。”
两个女孩朝温室后部走去。
莉莉的马尾在肩上一晃一晃,露克蕾西娅抱着花盆,脚下小心地绕开地上的几处水洼。
快要转过盆栽架的时候,莉莉忽然回头扫了一眼还杵在原地的男生们,她的目光在西里斯身上多停了那么一会儿,才转回去接着走。
詹姆像被触发底层代码似的,一把拽住西里斯就要往前跨。
小巴蒂的反应比他更快,弯腰抱起自己的南瓜盆,手指探进土里摆出一副要测湿度的架势,等他直起身,人已经稳稳站在了通往温室后部那条小路的正中央。
詹姆的脚步刹在离他半米远的地方。
西里斯也跟着停下,眉头皱了起来。
小巴蒂面无表情地扫了两人一眼,什么也没说,又低下头去拨弄南瓜的叶子。
詹姆想开口让他让让路,可脑子里立刻浮现出挨一顿爆揍的画面,只好把话咽回去,在心里疯狂翻找借口。
雷古勒斯实在看不下去了,率先出声打破了这份僵局:“我说你们几个,跟女士们打招呼前是不是得先准备好工具?”
他一边说一边走过来,手里拎着几把大小不一的小铲子,还有一瓶贴着专用肥料标签的玻璃瓶。
三个男生的注意力齐刷刷被那堆工具吸了过去。
雷古勒斯看了看小巴蒂,又看了看被他堵得严严实实的詹姆和西里斯,嘴角浮起一个很浅的弧度:“斯普劳特教授刚才说每个南瓜都需要特定的照料方式,波特,你是打算空着两只手过去指导伊万斯怎么养南瓜吗?”
卢平叹了口气,走上前来拍了拍两位朋友的肩:“这边的工作台宽敞些,能摆得下我们所有人的南瓜,而且我觉得姑娘们大概也不太愿意跟我们挤在一块儿。”
就这样,几个男生不情不愿地凑成了一组,围在左侧的工作台前。
小巴蒂低头认真检查起自己的南瓜,用指尖一寸寸探着土壤的湿度。
西里斯翻着手边的标签,人却始终侧对着温室后方的那个角度。
詹姆拿着小铲子在土里胡乱戳了两下,随即凑到小巴蒂身边:“克劳奇,那个扎头发的手法从哪学的?简直就是变形术的延伸嘛!”
小巴蒂抬起头看了詹姆一眼,随后重新低下头,把身边这个人当成了空气。
这种彻底的无视让詹姆焦躁起来,他在原地来回踱了两步,眼睛不知道第多少次往温室后方飘:莉莉的头发总是那么…你懂得。如果我能帮她扎个漂亮的发型...说不定...”
西里斯光听到这儿就大笑出声:“哈!你要给伊万斯扎头发?我看你的手还没碰到她的头发就先变成一只趴在地上呱呱乱叫的蟾蜍了。”
卢平和雷古勒斯的嘴角也跟着抽动起来。
詹姆瞪了西里斯一眼,转头又不死心地贴到小巴蒂耳边死缠烂打:“不光是扎头发啊,这种手法说不定也能用在其他地方呢!克劳奇,行行好,我…”
小巴蒂伸手指了指詹姆手里的东西,表情冷淡地打断他:“拿错了,波特,那是魔法肥料的量杯,不是浇水的,别往南瓜上倒。”
西里斯趁着这个时机拽住雷古勒斯,低声说:“克劳奇为什么会扎头发?他是不是经常给她扎?”
雷古勒斯一边整理工具一边回话:“巴蒂以前在家里看克劳奇夫人给妹妹扎头发,自己学会的,不过是观察力好罢了。”
詹姆的耳朵一直竖着,没错过兄弟俩的对话:“那克劳奇夫人肯定是从哪里学的吧?我是说,她总不可能拿克劳奇当模特练手…”
雷古勒斯随口答道:“大概是些女巫杂志?我没买过,不清楚。”
听到这女巫杂志这四个字,詹姆当场就后悔了。
同时,西里斯已经转过头来,用嘴型无声地说:“全—部—买—来。”
这下詹姆的脸彻底垮了,他抓着自己的头发,眼睛直勾勾盯着温室的玻璃顶,在心里把刚才多嘴的自己骂了个狗血淋头。
女装杂志还没寄到宿舍呢,现在又要买发型杂志?
该死的大脚板!当他的零花钱是从天上飞下来的吗!
想着想着,詹姆又偷偷瞄了一眼小巴蒂,脸上的表情更痛苦了。
万一这位克劳奇少爷下回再露一手什么烹饪技巧、花艺装饰,或者别的手工才艺,他是不是得直接把对角巷的书店搬空?还是干脆给大脚板开一家书店算了?!
雷古勒斯和卢平不知何时已经默契地退到了工作台的边缘。
两人同时转过身去,背对着其他人,从口袋里摸出小本子。
雷古勒斯掏左口袋,卢平掏右口袋,动作几乎一模一样。
雷古勒斯先写下一行字,抬头往詹姆那边看了看,又低头补了几个词。
卢平的笔尖在纸上顿了顿,随即飞快地记下点什么。
写完一段,他轻咳一声。
这个信号让雷古勒斯抬起头。
卢平用笔尖指了指詹姆的方向,在自己的本子上画了个哭哭脸的小人。
雷古勒斯凑近了些,小声说:“我哥又开始蠢蠢欲动了,提醒我给他记零分。”
卢平一点也没掩饰嘴角的笑意:“那詹姆绝对是负分。”
两人交换着看了一眼对方的本子,把本子往口袋里一塞,重新转过身来,脸上齐齐挂着无辜的神色。
小巴蒂一边调整南瓜的角度,一边冷冷地打断了詹姆和西里斯之间的眼神往来:“谁都看得出你们在计划什么,伊万斯只会觉得被冒犯,女孩子不是你变形术考试的对象。”
詹姆涨红了脸,又瞪了西里斯一眼:“不是那样的!我只是想...想表达…其实我们是在...”
西里斯干咳一声:“闭嘴吧,尖头叉子。”
温室后头的角落里,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落在莉莉和露克蕾西娅的肩膀上。
这里摆着一张专门的工作台,木面被磨得光滑,旁边还立着几个高矮不一的支架。
两个女孩把南瓜安置在合适的位置,动手检查起叶片来。
莉莉用指尖轻轻碰了碰一片嫩叶,端详着上面的纹理,忽然偏过头,语气有点古怪:“布莱克怎么一直往这边看?从我们进来他就这样。”
她一边说,一边示意露克蕾西娅抬头看墙那边,玻璃的表面把温室中央的一举一动都映了出来。
露克蕾西娅手里的浇水壶停在半空,顺着莉莉的目光看了看那面玻璃,摇了摇头。
莉莉的声音压得更低,几乎是在耳语:“你们之间有什么我不知道的事吗?”
露克蕾西娅放下水壶,和莉莉说:“西里斯之前有教我认星座,和雷古勒斯哥哥一起。”
莉莉的眼睛瞪圆了,震惊得连手里还在松土都忘了,一连甩出三个问句:“西里斯·布莱克?教星座?真的假的?”
露克蕾西娅看到她这副表情,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前几天西里斯给我讲了天鹅座的故事,那个故事说的是一个人白天必须按照别人的期望生活,父母的期望,社会的期望,家族的期望…”
莉莉停下手中的动作,整个人都转了过来:“然后呢?”
露克蕾西娅的手又回到叶片上,轻声复述:“只有到了夜里,他才能变成天鹅,在湖面上自由地飞。西里斯说,这个故事的意思是能够真正做自己,能以真实的形态被接纳,不管是人,还是天鹅。”
阳光从她们身后斜射进来,把两个人影投在工作台上,一长一短,交叠在一起。
莉莉若有所思地看着她:“这...不太像我认识的布莱克会说的话,我只见过他对波特和卢平那样,对其他人总是表现得...难以接近。他私下对你很特别吗,蕾娅?”
露克蕾西娅沉默了片刻,指尖顺着叶片的纹路慢慢滑下去:“莉莉姐姐,我觉得我们每个人都有不同的一面,有些时候人们只能看到他们习惯看到的那部分。就跟这些南瓜一样,它们也会随着不同的情绪变样子。”
男生那边。
小巴蒂正专心给南瓜施肥,西里斯则一直在努力做到不动声色地打量远处那两个女孩。
雷古勒斯和卢平已经悄悄挪到了一个能同时看清两边的位置上,时不时朝对方抛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露克蕾西娅把南瓜周围的土壤整理平整,在围裙上拍了拍手:“对了,莉莉姐姐,你会织围巾吗?我想学着织两条当圣诞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