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呈拔出腰间的佩刀:“公主果然名不虚传,能从水门突破,这份胆识和魄力,末将佩服。不过——”
他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一刀劈向秋沐的面门。
秋沐侧身避开,长剑顺势刺出,直取吴呈的咽喉。吴呈收刀格挡,刀剑相交,发出一声清脆的碰撞声。两人各自后退了一步,又重新缠斗在一起。
刀光剑影,火星四溅。
吴呈是沙场老将,刀法沉稳老辣,每一刀都带着千钧之力。秋沐虽然年轻,但剑法灵动飘逸,身法轻盈,在吴呈狂风暴雨般的攻击中游刃有余。
两人交手了三十多个回合,不分胜负。
但吴呈的心却越来越沉。因为他看到,越来越多的西燕士兵从水门涌入,而自己的人手却在不断减少。更糟糕的是,南门那边传来消息——城门已经被打开了,西燕主力正在涌入城中。
“将军,撤吧!”一个亲兵拉着吴呈的胳膊,“再不撤就来不及了!”
吴呈咬了咬牙,一刀逼退秋沐,然后转身就跑。
“追!”秋沐厉声喝道。
但吴呈对平阳城的地形极为熟悉,三拐两拐就消失在夜色中。秋沐追了一段路,失去了他的踪迹,只好放弃。
“传令下去,”秋沐收剑入鞘,“肃清城中残敌,占领府衙和粮仓。降者免死,抵抗者格杀勿论。”
“是!”
战斗持续了整整一夜。当天边泛起鱼肚白的时候,平阳城终于完全落入了西燕复国军的控制之中。
秋沐站在城楼上,望着初升的朝阳,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平阳城,拿下了。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京城,南霁风也收到了平阳城失守的消息。
他坐在御书房中,手中握着那份战报,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阿弗、苏罗和魅影站在他面前,三人都低着头,不敢说话。
御书房中一片死寂,只有蜡烛燃烧时发出的轻微噼啪声。
良久,南霁风放下战报,淡淡地说道:“吴呈呢?”
“逃了。”阿弗小心翼翼地说道,“他带着几百残兵,往东边逃了。要不要派人去追?”
“不用了。”南霁风摇了摇头,“他已经尽力了。让他回来,朕另有任用。”
阿弗应道:“是。”
南霁风站起身,走到舆图前。他的手指从平阳城缓缓滑过,最终停在了下一座城池的位置上。
“平阳城一失,西燕复国军就等于打通了通往中原的通道。”南霁风的声音依旧平静,“接下来,他们可以选择三条路——北上攻打冀州,南下攻打兖州,或者继续东进,直逼京城。”
阿弗问道:“楼主觉得她会选哪条路?”
“东进。”南霁风毫不犹豫地说道,“她不会绕路,也不会分兵。她的目标从一开始就很明确——打下京城,消灭北辰。”
他转过身,看着阿弗:“苍岭关那边,进展如何?”
阿弗嘿嘿一笑:“楼主放心,公输行已经带着人出发了。他设计了一种新型的攻城器械,可以在三天之内攻破苍岭关。到时候,西燕复国军的补给线就会被彻底切断。”
“三天?”南霁风微微皱眉,“太慢了。”
阿弗一愣:“楼主要求几天?”
“两天。”南霁风竖起两根手指,“朕只给你两天时间。两天之后,我要看到苍岭关落入我们手中。”
阿弗的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咬牙应道:“属下明白了!”
“苏罗,”南霁风转向苏罗,“五大将军那边,有什么动静?”
苏罗躬身答道:“回楼主,周鼎和钱穆还在互相扯皮,两人已经闹到了兵戎相见的地步。刘璋和马骁那边也还在打,双方各有胜负。至于赵恒——”
他停顿了一下,脸色变得有些凝重:“赵恒最近有些反常。他的人马开始向京城方向移动,虽然速度不快,但方向很明确。”
南霁风的眼中闪过一丝冷光:“他终于坐不住了。”
“陛下,”苏罗问道,“要不要派人去拦截他?”
“不用。”南霁风摆了摆手,“让他来。朕正愁找不到借口收拾他,他既然自己送上门来,那就省了朕的事了。”
他走到书案前,拿起毛笔,在一张纸上快速地写了几行字,然后递给苏罗:“把这个交给赵恒。告诉他,朕在京城等他。”
苏罗接过纸条,看了一眼,瞳孔微微收缩。纸条上只写了一句话——
“赵将军,朕等你来喝一杯。”
这句话看似客气,实则充满了挑衅和威胁。赵恒看到这句话,要么勃然大怒,加速进军;要么心生忌惮,放缓脚步。无论他选哪条路,主动权都掌握在南霁风手中。
“去吧。”南霁风挥了挥手。
苏罗躬身退下。
御书房中只剩下南霁风和魅影两个人。魅影依旧倚在窗边的柱子上,整个人仿佛融入了阴影之中。
“魅影,”南霁风开口道,“那些大臣的家眷,都盯紧了吗?”
“盯紧了。”魅影的声音很低,“一共十七个官员,他们的家眷全部在我们的监控之下。只要楼主一声令下,随时可以动手。”
“好。”南霁风点了点头,“不过现在还不到动手的时候。朕要让他们先跳出来,然后再一网打尽。”
他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裹着寒意涌了进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西燕公主那边,有什么消息吗?”
魅影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她攻下平阳城后,没有急着继续东进,而是在城中休整。同时,她派出大量人手,似乎在寻找什么东西。”
南霁风的目光微微一凝:“寻找东西?”
“对。”魅影说道,“据我们安插在西燕军中的探子回报,她派出的那些人,行动非常隐秘,连她的副将林安易都不知道他们在做什么。”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然后嘴角露出一丝意味深长的笑容。
“有意思。”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挥了挥手,示意魅影退下。
魅影悄无声息地消失在阴影中。
南霁风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那轮弯月,目光变得幽深起来。
沐沐,你在找什么呢?
是在找你的孩子吗?
如果是的话,那你恐怕要失望了。
因为他们现在,就在朕的身边。
翌日清晨,南霁风刚刚用完早膳,太监就来通报——几位大臣在殿外求见。
南霁风不用猜也知道他们是为了什么事。平阳城失守的消息已经传遍了京城,这些大臣肯定是来催促他出兵救援的。
“让他们进来吧。”南霁风淡淡地说道。
不一会儿,几个大臣鱼贯而入。为首的是吏部尚书张廷玉,后面跟着户部尚书刘文忠、兵部侍郎陈启明等人。几人一进门,就齐刷刷地跪了下来。
“陛下!”张廷玉的声音带着哭腔,“平阳城失守,西燕贼寇即将长驱直入,京城危在旦夕!恳请陛下即刻发兵,剿灭贼寇!”
南霁风端起茶杯,慢悠悠地抿了一口,然后说道:“张爱卿,你先起来说话。”
张廷玉不起来,继续跪着:“陛下若不答应发兵,臣就跪死在这里!”
南霁风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有些冷:“张爱卿这是在威胁朕?”
张廷玉的身体一抖,连忙说道:“臣不敢!臣只是忧心国事,情急之下,言语失当,还请陛下恕罪!”
南霁风看着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朕问你,平阳城有多少守军?”
张廷玉一愣,想了想说道:“据臣所知,约有八千余人。”
“西燕复国军有多少人?”
“大约……三万。”
“三万对八千,平阳城守了七天。”南霁风的声音很平淡,“吴呈虽然丢了城,但已经尽力了。换了你张廷玉去守,你能守几天?”
张廷玉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臣……臣不通军事……”
“既然不通军事,就不要在这里指手画脚。”南霁风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起来,“朕自有主张,你们只管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就行。退下吧。”
张廷玉还想说什么,但对上南霁风那双冰冷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他和其他几个大臣对视了一眼,最终还是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大臣们走后,南霁风坐在书案后,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他知道,这些大臣虽然表面上服从,但心里都在打着自己的算盘。平阳城失守的消息,让他们开始动摇。如果他不尽快拿出一个应对方案,恐怕会有更多的人倒向西燕复国军。
“看来,是时候给他们一点信心了。”南霁风低声说道。
他站起身,走出御书房,来到了乾西五所。
秋予正在院子里追蝴蝶,看到南霁风来了,立刻丢下蝴蝶,欢快地跑了过来:“爹爹!你怎么来了?”
南霁风弯腰将她抱了起来:“爹爹来看看你。昨天睡得还好吗?”
“好!”秋予用力地点了点头,“我梦到爹爹给我讲故事了!”
南霁风微微一笑:“那今晚爹爹再给你讲一个。”
“好呀好呀!”秋予高兴地拍着手。
南霁风抱着秋予,走进偏殿。秋叶庭正坐在书案前练字,看到南霁风进来,放下毛笔,站起身行了一礼:“爹爹。”
南霁风点了点头,将秋予放在椅子上,然后走到秋叶庭身边,看了看他写的字。秋叶庭的字写得工工整整,一笔一划都很有力道,虽然还略显稚嫩,但已经有了几分风骨。
“写得不错。”南霁风赞许地说道。
秋叶庭的脸上露出一丝难得的笑容:“谢谢爹爹夸奖。”
南霁风在他对面坐下,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说道:“庭儿,小予儿,爹爹问你们一个问题。”
秋叶庭和秋予都抬起头,看着他。
“如果有一天,你们的娘亲来找你们,你们会跟她走吗?”
秋予歪着脑袋,想了想,然后说道:“娘亲?小予儿的爹爹和娘亲为什么不能在一起,一直陪着小予儿?”
南霁风的心头微微一痛,但脸上依然保持着平静:“因为你们的娘亲,有很重要很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很想你们。”
秋予眨了眨大眼睛:“那娘亲为什么不来看小予儿呢?”
南霁风沉默了片刻,然后说道:“因为她还不知道你们在这里。”
秋予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说道:“那爹爹告诉她呀!让她来看小予儿!”
南霁风笑了笑,没有回答。他转头看向秋叶庭:“庭儿,你呢?”
秋叶庭沉默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看着南霁风,目光清澈而坚定:“爹爹在哪里,我就在哪里。”
南霁风的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伸手摸了摸秋叶庭的头,然后站起身:“好。爹爹知道了。”
他转身,走出了偏殿。
站在院子里,南霁风仰头望着天空,长长地呼出了一口气。
平阳城,府衙。
秋沐坐在书案后,面前堆满了从平阳城搜出来的各种文件和账簿。她一份一份地翻看着,试图从中找到一些有用的信息。
紫衿推门走了进来,脸色有些凝重:“阁主,苍岭关那边传来消息——昨天夜里,有一伙不明身份的人袭击了关隘,守军伤亡惨重。”
秋沐的手猛地一顿:“查明是什么人了吗?”
“还没有。”紫衿摇了摇头,“那些人行动极其迅速,一击即退,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不过,据幸存者描述,他们使用了一种奇怪的器械,可以射出带绳索的弩箭,攀爬城墙如履平地。”
秋沐的瞳孔微微收缩。
带绳索的弩箭……攀爬城墙如履平地……
这分明是影楼暗卫的手法!
“南霁风……”秋沐咬着牙,吐出这三个字。
她早就料到南霁风会对苍岭关下手,但她没想到他这么快就动手了。而且,他派去的人竟然如此厉害,连秘阁暗卫都没能拦住他们。
“传令给兰茵,”秋沐沉声说道,“让她加强苍岭关的守备,日夜巡逻,不许有任何松懈。另外,让秘阁暗卫扩大搜索范围,一定要找到那些人的藏身之处。”
“是。”紫衿应道,然后又从怀中掏出一封信,“阁主,这是刘夫人从南灵发来的密信。”
秋沐接过信,拆开一看,脸色顿时变得苍白。
信上说,秘阁在南灵的所有人手都已经出动,但仍然没有找到秋叶庭和秋予的任何线索。两个孩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刘蓁儿在信中写道:“阿沐,姨母已经尽力了。但对方的手段实在太高明,没有留下任何蛛丝马迹。姨母怀疑,带走孩子的人,很可能已经离开了南灵。你那边也要多加留意,也许孩子已经被带到了大燕。”
秋沐握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
离开了南灵……
被带到了大燕……
她的脑海中再次浮现出南霁风的名字。
是他。
一定是他。
只有他,才有这个动机,才有这个能力。
秋沐将信纸揉成一团,狠狠砸在地上。她站起身,在房间中来回踱步,胸口剧烈起伏着,像是在努力压制着什么。
紫衿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一口。她跟随秋沐多年,从未见过她如此失态。
过了好一会儿,秋沐才停下脚步,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
“紫衿,”她的声音有些沙哑,“传令下去,让秘阁在大燕的所有人手,全力追查两个孩子的下落。尤其是京城,重点排查。”
紫衿愣了一下:“阁主的意思是,孩子可能在京城?”
“我不知道。”秋沐摇了摇头,“但这是我唯一能想到的地方了。”
她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望着远方的天际线,目光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他们在哪里,我一定会找到他们。”
“一定。”
与此同时,苍岭关外三十里处的一个隐蔽山谷中,阿弗正蹲在一块大石头上,啃着一只烧鸡。
他的身边,散落着几十个影楼暗卫。有的人在擦拭兵器,有的人在闭目养神,还有的人在低声交谈。
公输行坐在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手中拿着一卷图纸,正在仔细研究。
“公输行,”阿弗啃完最后一块鸡肉,舔了舔手指,走到公输行身边,“你那玩意儿,真的管用吗?”
公输行头也不抬地说道:“你若是不信,可以自己去试试。”
阿弗嘿嘿一笑:“我不是不信,就是有点好奇。你说那东西能射出带绳索的弩箭,还能攀爬城墙如履平地——这不就是传说中的‘飞爪’吗?”
公输行终于抬起头,看了阿弗一眼,“飞爪只是小儿科。我设计的这个东西,叫做‘云梯弩’,可以同时射出十支带绳索的弩箭,覆盖范围广,穿透力强,就算是城墙上的垛口,也能牢牢抓住。”
阿弗的眼睛亮了起来:“这么厉害?那今天晚上,咱们就用这东西去攻苍岭关?”
“不急。”公输行摇了摇头,“昨天晚上那次袭击,只是试探。我已经摸清了苍岭关的防御布局和守军的换防规律。今天晚上,才是真正的行动。”
阿弗搓了搓手:“好嘞!那我就等着看你大显身手了!”
夜幕降临,苍岭关上灯火通明。
守军们手持火把,在城墙上往来巡逻,警惕地注视着关外的黑暗。自从昨天晚上的袭击之后,整个苍岭关就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但他们不知道的是,危险正从另一个方向逼近。
苍岭关的西侧,是一片陡峭的悬崖。悬崖高达数十丈,壁立千仞,猿猴难攀。正因为如此,守军在这里几乎没有布置任何防御。
但此刻,一群黑影正沿着悬崖向上攀爬。
他们使用的是一种奇特的器械——一个类似于弩机的东西,可以同时射出十支带绳索的弩箭。
弩箭深深嵌入岩石缝隙中,绳索的另一端连接着攀爬者腰间的挂钩。他们只需要拉动绳索,就可以轻松地向上移动。
这就是公输行设计的“云梯弩”。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这群黑影就攀上了悬崖顶部。他们悄无声息地解决了悬崖上的几个哨兵,然后沿着城墙内侧的阶梯向下摸去。
与此同时,阿弗带着另一队人马,来到了苍岭关的正门前。
他抬头看了看城墙上巡逻的守军,咧嘴一笑,然后从怀中掏出一个信号弹,拉响了引信。
“咻——”
一道红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夜空中炸开。
城墙上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信号弹吓了一跳,纷纷探头张望。就在这时,关内突然传来一阵骚动——紧接着,喊杀声四起,火光冲天。
“不好了!敌人从西边杀进来了!”
“快!快去堵住他们!”
守军顿时乱成一团。有人往西边跑去,有人往东边跑去,还有人不知所措地站在原地。整个苍岭关陷入了一片混乱。
阿弗趁机带着人马冲到城门前,用撞木狠狠地撞击着城门。城门在巨大的冲击下发出沉闷的巨响,门后的守军用身体死死顶住,但根本支撑不住。
“轰隆——”
一声巨响,城门被撞开了。阿弗一马当先,挥舞着手中的短刃,杀了进去。
战斗持续了不到一个时辰。当黎明来临的时候,苍岭关已经完全落入了影楼的控制之中。
阿弗站在城楼上,望着初升的朝阳,伸了个懒腰:“搞定!”
公输行走上城楼,手中拿着一个账本,翻了翻:“关内的粮仓里,储存着大量的粮食和军械。粗略估算,足够供应三万大军三个月之用。”
阿弗吹了声口哨:“这下发了!陛下知道了,肯定高兴!”
他拍了拍公输行的肩膀:“公输行,你这云梯弩真是好东西!回头给我也做一个,我留着防身。”
公输行瞥了他一眼:“一万两银子。”
阿弗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这么贵?”
“嫌贵可以不要。”
“……要!我攒钱买!”
京城,御书房。
南霁风坐在书案后,手中握着一份刚刚送到的密报。他的目光在密报上扫过,嘴角露出一丝满意的笑容。
苍岭关,拿下了。
阿弗和公输行没有让他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