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庙之中,大雨倾盆,雷声阵阵。
“轰隆————”
巨大的雷响震的这座破庙房梁晃动,似乎下一秒就要倾塌。
茗见禅师盘腿坐在地上,她双手合十,脸色阵青阵白,脑海中正在天人交战,似乎正在用往常所学的佛理,对抗着宁易的另一番大道之言。
宁易见此,轻轻一叹,说道:“痴儿,你修心眼见佛之道,以六根之一的眼根作为证道之法。”
“而你证道的方法,不也与我所言之道殊途同归。”
“你住奢华庙宇,穿金戴银,以世间浮华表象在身,以此让自己从中见证佛性,修得佛心。”
“此法岂不也是深入地狱,再从地狱攀爬,沉沦欲望,再从欲望之中挣脱。”
“这与我所言之道又有何差别?为何你就悟不了这其中关键所在。”
茗见禅师睁开眼,神色有些惊慌,她低语道:“尊者,我……”
宁易抬手制止,他笑容和蔼,缓缓说道:“我知你在想什么,不必多言。”
“那大佛将我称作佛之大敌,让你下意识的就对我有对抗之心,我的任何言语,在你听来都如蛊惑人心的邪魔歪道。”
“你生来就在大佛的佛法下,修佛有成,追随其数百年,心中已成执念,你会对我怀疑,于人性中理所当然,但于佛性,你是执迷不悟。”
这一番话语,直说到茗见禅师的心坎之中。
她见宁易理解自己,心中自有感动。
茗见禅师口宣佛号,说道:“尊者,弟子正陷入迷茫之中,想要打破迷障,但‘见佛’之难远超想象,还请尊者莫要失望。”
从她的话语中就能看出,这位茗见禅师对宁易的话其实已经信任了许多。
只是正如宁易所言,她早就先入为主,代入大佛之言,所以对宁易总会有着那么一丝在心底中最拒绝的地方。
宁易笑道:“许多在人们日常中的小事都深藏佛理,先入为主的偏见亦是其中之一。”
“这事关人性,想要勘破何其难也,谁又敢说自己无有知障,当你产生这个想法时,你就已经走到了打破虚妄,得到成功的面前,我又怎会失望。”
顿了下,宁易又道:“……我知那大佛修成绝圣,让你对他的学说深信不疑。”
“但禅师是否想过,为何只有大佛修成佛家绝圣,其余佛子却无法修成,真的是大佛的佛法高深吗?”
宁易一字一字,话语刺进茗见禅师心扉:“那是因为过往千年,大佛隐瞒了成圣之法,九州大地的特性,让这片天地就只能同时存在九位绝圣。”
“佛门亦有修成绝圣之姿之辈,若这些佛子有机会,禅师认为他们有没有成为绝圣的可能?”
“此是外物所抗,非是佛子们佛心不坚,大佛也只不过是占据了先发者的优势,断绝了后来人的道路。”
“你若想不通这一点,则终身难望修行顶点。”
茗见禅师心头颤动,宁易实在是太会看破人心,仿若佛家至高的他心通,他人想法在其眼中犹如明镜,一眼观之在心。
这莫不也是自己修行的见佛之法,窥得他人本心之念?
宁易所说之话,还真就是茗见禅师最后的迟疑。
大佛修成绝圣,某种程度上已经证明了他的佛法是没有问题的,这也是为何茗见禅师会犹豫的原因。
但此时宁易直接点名,他告诉茗见禅师,大佛的佛法是正确的,我的佛法也是正确的,千千万万的佛子的佛法同样是正确的。
之所以只有大佛证明了自己,仅仅只是因为这方天地所限。
若单论佛法,或许大佛还远不如其他弟子。
“多谢尊者教诲!”
茗见禅师对宁易行了一礼,宁易这一番话语,算是打破了茗见禅师对大佛的知见障,打破了对大佛的权威。
宁易又是说道:“我此次前往安州,正是要与大佛探讨佛法,我无意与他分出高下,胜负之心不在我身。”
“然我见安州众生水深火热,被大佛所误,心有怜悯,便要亲入地狱,救万千佛子众生。”
茗见禅师惊讶的看着宁易,此时宁易就如发下大宏愿,那真挚的慈悲之心,要救众生于水火的坚定,让她心中动容。
她说道:“尊者慈悲,但敢问尊者,众生又是为何陷入苦难?”
茗见禅师完全不懂,她是真不明白安州的百姓为何是在苦难中?
宁易叹道:“我且问你,何为六欲?”
茗见禅师答:“眼、耳、鼻、舌、身、意,是为六欲,亦是六根。”
“众生可有欲?”
“生来有欲。”
“若六根清净,勘破六欲则如何?”
“则成佛。”
“既如此,你难道还不明白,众生皆有欲,欲望即是佛,众生皆有佛性。”
宁易一番话语,振聋发聩,让茗见禅师的佛心都是震动起来:“……你等安州佛门弟子,只修功法神通,自我修行,视安州亿万万之民的佛性不顾。”
“尔等岂不是自私狡诈,只渡己而不渡众生,我佛慈悲,如此自私之念你们又怎可成佛?”
“此次我往安州,正要渡亿万众生,人人皆可成佛,人人皆得欢喜,得自在,得逍遥,让佛光普照,成极乐世界!”
宁易这一番理论,让茗见禅师心中掀起惊涛骇浪,这是她从未想过的佛家理念。
大佛所传理念,是让有天赋与悟性者修行佛法,得神通,从而自我超脱。
因为有无数人想成为这样的佛家武道修者,这些人可能是对武道痴迷,可能是想要改变自身生存环境,所以才是心中向佛。
自然而然的,在这样的潜移默化下,历经千年时间,整个安州的佛家氛围浓厚。
但茗见禅师仔细一想,那些民众真的是一心向佛吗?他们知道佛是什么吗?
他们不知道。
他们心中向佛,是为了让自己能过上好日子,甚至是成为武佛家武道修者高高在上,乃至于是这辈子做好事,求一个下辈子安稳。
他们真正所求的就是心中的欲望,而不是一心向佛。
但宁易却告诉茗见,欲望就是佛,每个人都有欲望,所以每个人都有成佛的可能,他要让众生在欲望中追求佛性,让众生都去成佛。
这可比大佛的佛法,比积善行德好求下世安稳这种目标,崇高了不知多少倍。
这简直就是释尊,是真正的佛祖!
茗见禅师这一次是真的心服口服,她当即叩首,语气中都有着激动:“还请尊者前往寂灭庵暂住,弟子愿效犬马之劳,与尊者完此大愿!”
宁易笑:“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