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下旬。
省委关于各地市纪委书记轮调已经完成。
由程高原书记拍板，省纪委和省委组织部共同实施的纪检系统干部交流计划，覆盖了全省所有地级市，力度之大、范围之广，是近年来少有的一次纪检系统人事调整。
其中，原省城纪委书记刘守中调任种山市，接替他的是从临江市纪委书记位置上过来的万劲松。而在槐荫市，原纪委书记马明涛去了中安市，省纪委副书记宋天明则被派往槐荫市出任纪委书记。
这次轮调，各方反应不一。但所有人或多或少都承认，这是省委加强纪检监察，迈出的实质性一步。
在省城，秦云东在市委小会议室，为刚刚履新的新任纪委书记万劲松举行了一个简短的欢迎会。
八年前，秦云东从市委书记秘书调往全省贫困县——浠水县任职纪委书记，第一天见到的人就是万劲松。
当时万劲松只是个普通干部，因为看不惯浠水县的各种现象，常常牢骚满腹，愤世嫉俗。
在秦云东的开导和鼓励下，万劲松自告奋勇承担了危机四伏的暗查暗访工作，为破获一起严重的违纪违法案件立下了汗马功劳。
随后万劲松正式进入浠水县纪委，铁面无私，冲锋在前，参与查获多起违纪案件，成为远近闻名的典型。
后来，浠水县并入临江市，万劲松先是成为区纪委副书记、区纪委书记、市纪委副书记、书记。
他之所以晋升的如此快，除了自己的优秀表现外，也得益于临江市作为优秀地市，主要干部晋升和调任的速度大于别的地市，他才有了不断晋升的机会。
在秦云东主持的欢迎会议上，万劲松表情很严肃，却开心的要命。
他一直都很崇敬秦云东的品德、胆识和魄力，能够再次成为秦书记直接领导的下级，对于万劲松来说是天大的喜事。
秦云东扫了一眼万劲松，又看向其他常委，微笑着说：
“欢迎万劲松同志到省城工作。同志们，劲松同志是临江出了名的黑脸包公，为临江干部风气整治、专项巡查巡视、农村基层廉政监督等方面都做出了贡献。我也相信，劲松同志在省城必不辱使命，为我市纪检监察进一步提升质量做出贡献。”
秦云东的话音刚落，全场响起掌声。
万劲松站起身向众人微微欠身鞠躬表示感谢。
秦云东摆摆手让他坐下，继续道：
“地市纪委书记轮调，是省委的统一部署，意义重大。纪委书记长期在一个地方工作，难免会产生感情，工作上会有思维惯性和盲区。轮调就是要让纪检工作打破人情羁绊，焕发出监督的锐气。我希望同志们充分理解省委的意图，积极配合劲松同志的工作，共同维护省城风清气正的政治生态。”
既然秦云东定了调子，市长乾尚俊随后代表市府表态支持省委决定。
万劲松随后发言：“首先要感谢组织的信任。我到省城工作最大的工作目标，是守护省城来之不易的政治和经济环境。在今后的工作中，我将恪尽职守，也希望各位常委同志对我的工作多指教，并一如既往地支持纪委的工作。”
他的讲话基本都是套话，并不能说明万劲松世故圆滑。
在不了解情况时，用这种套话表态无疑是最优解，反映出万劲松的成熟。
欢迎会非常短，半个小时就已经结束。
秦云东把万劲松带到自己的办公室，在沙发上相对而坐。
“劲松，你爱人和孩子都在临江市工作，这次到省城工作，你又要重启单身汉的日子喽。”
秦云东微笑着打趣。
万劲松嘿嘿一笑：“这样更有利于我全身心投入工作，挺好的。秦书记，说句实话，能再次接受您的领导，我非常荣幸，非常开心。”
秦云东向来很警惕形成私交小圈子，不喜欢下属这么说话。
但他也能理解万劲松的心情，并没有直接指出他说话存在问题。
“劲松，咱们既然共事多年，客套话我就不多说了。省城干部队伍经过几轮的调整和治理整顿，整体风气有了明显转变。不作为的、乱作为的、伸手太长的人，该调的调了，该查的查了。但风气好转不等于没有问题，旧的病灶消了，新的隐患可能正在长。”
秦云东没有和万劲松聊过去的经历，而是直接谈工作。
万劲松马上领悟到秦云东传递的信号，神态也变得认真。
秦云东介绍了省城在连续两任违纪一把手，对干部风气的影响很大，不可能短期内得到根本改变。纪委要重点防范很多不良习气故态萌发，违反纪律的个案死灰复燃。
“劲松，你铁面无私，敢于碰硬，这是好事，也是我向省委建议把你调来的原因。但省城和临江不同。临江是地级市，人际关系相对简单；省城是省会，常委班子里每一位同志的背后都连着一条战线、一大摊子事。你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还要注意方式方法。”
秦云东太了解万劲松的个性，担心他态度过于生硬，会引起各种对立情绪，扰乱了班子团结的局面。
万劲松认真聆听，没有急于表态。
秦云东稍稍停顿了一下，继续叮嘱：
“尤其是市长乾尚俊。这个人你还不熟悉，这位同志人品端正，对廉政工作真心支持。但他作为市长，肩上扛着全市经济发展的重担。招商引资、项目建设、财政收支平衡，哪一件都不轻松。你在办案过程中，如果涉及到他管辖的干部，尽量提前志通个气，在坚持原则的前提下，尊重他的意见。不要让他措手不及，影响经济发展的大局。”
“秦书记，您这是……”
万劲松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双眉也皱在了一起。
他感觉秦书记变了。
不再像是在临江市那样雷厉风行，哪怕是微小的违规事件都不留情面，严格到严厉的程度。
但现在秦书记似乎变得瞻前顾后，优柔寡断，做事还要看别人脸色。
这还是他所敬仰的秦书记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