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南枝和裴月白在皇都从初夏住到了暮冬。
裴月白作为一国太子,依旧秉持着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原则,时不时在朝堂上冒个泡。
皇帝拿他没有办法,或者说已经放任不管了。
现在裴月白存在的意义就是告诉所有人,瑶光国还有一个太子,皇室不是后继无人。
其余的,裴月白是一点作用也没有。
幸好皇帝皇后现在身体还硬朗,用池南枝的话来说,就是——皇帝身体非常好,再活个三十年不成问题。
这下裴月白就更轻松了,央求池南枝给自家父皇母后配了不少强身健体的补药,说是希望他父皇母后再活五十年,活到一百岁。
毕竟他父皇不死,他就永远是太子。
做太子可比做皇帝好多了。
就比如现在,他父皇大过年的,说不定还在养心殿看折子,可他呢——正在收拾去行宫小住的行李。
他们准备一个月后天气回暖了就回灵霄国,所以这最后一个月,裴月白决定去行宫小住几日。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年前累着了,要好好享受享受。
“今年比前几年冷,咱们正好去行宫泡温泉。”
裴月白边说边拨了一下碳盘里的炭,“养好了身体才好上路啊……”
池南枝正看着姜淼快马加鞭送来的折子,闻言抬头瞪了裴月白一眼,“什么上路不上路的,大过年的说些吉利的话。”
裴月白嘴一瘪,凑到池南枝身边,抽走她手上的折子,“你都不陪我说话,还管我说不说吉利的话。”
“我想说什么就说什么。”
裴月白还挺有怨气的,他就是不能忍受自己在池南枝心中不是第一位。
也不能忍受池南枝顾着折子不搭理自己。
他就是故意说这些话的。
哼,说他幼稚也好,说他口无遮拦也罢,反正他就这样了。
“你——”
池南枝话音未落,外头突然传来裴宥焦急的声音,“殿下,宫里出事了!”
“皇上病重,太医都束手无策。”
裴月白和池南枝心中不由得‘咯噔’一声。
裴月白更是从榻上蹦了起来,边穿衣裳边掌自己的嘴,“我这张破嘴啊!”
他飞快的穿好衣裳,把裴宥喊了进来。
“什么情况?”裴月白问。
裴宥:“属下也不是很清楚,说是从昨夜宴会过后,皇上身体就不大舒坦,到了夜间更是高热不退,太医院的太医都没法子。”
“昨夜宫宴?”裴月白眉头紧皱,浑身散发着戾气,“难道是有人下毒?”
裴宥吓一跳,忙说:“应该不至于吧,皇后娘娘一点事都没有。”
裴月白沉默片刻,正了正脸色,立刻吩咐道:“封锁消息,孤马上进宫。”
裴宥:“是!”
这种时候,裴月白还是很靠谱的。
皇帝病重最是容易生事,他作为太子,必须镇住场面。
片刻之后,裴月白和池南枝顶着风雪进宫。
凤仪宫内。
太医院的太医都在院中等候着,殿内还有几个太医正在翻阅古籍,嘴里还念着——‘怪哉——怪哉——’
“父皇情况如何?”裴月白随手抓了一个太医就问。
太医被拎着衣领,战战兢兢的开口:“回,回太子殿下的话,皇上昏迷不醒,高热不退,微臣正在查阅古籍,兴许能找到解决的法子。”
一听这话,裴月白顿时烦躁不已,“废物。”
这时,皇后从寝殿内走出来,她脸色苍白,一看就是整夜没合眼。
“母后,父皇如何?”裴月白忙问。
皇后叹了一口气,坐在榻上,揉了揉酸胀眉头,没说话,只是摇头。
良久,她才有气无力道:“你自己去看看吧。”
裴月白点头,拉着池南枝进了寝殿。
寝殿内,皇帝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却浑身冒汗,一看就是状况很不好。
“怎么会这样?”裴月白摸了摸皇帝的手,烫得吓人,“南枝……?”
池南枝点头,走到裴月白身边,“我来吧。”
说罢,池南枝走到皇帝身边,摸了摸皇帝的脉象。
“如何?”裴月白搓着手,着急不已。
池南枝却没说话,眉头皱了又皱,两只手换着搭脉。
看池南枝正经的样子,裴月白别提多紧张了,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这般棘手?”
上回落回千日醉南枝都没有露出这种表情。
池南枝没理他,半晌,她从衣袖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瓷瓶,然后倒出一颗药丸。
宫女立刻端了一碗水来,服侍皇帝把药丸咽了下去。
裴月白:“南枝……”
池南枝抿了抿嘴,犹豫着不知道如何开口。
而这时,皇后的贴身宫女进来了,“殿下,娘娘说有事跟您商量。”
裴月白:“孤这就来。”
池南枝:“你去吧,父皇这里我有我。”
裴月白看了看床上的皇帝,最后忧心忡忡的离开了。
他一步三回头,心里已经盘算好了,要是真是有人下毒,他必定把下毒之人碎尸万段。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他刚出去,池南枝脸上踌躇无策的表情就荡然无存。
“父皇,别装了,起来吧。”
殿内陷入一片寂静,宫女瞪大了眼睛,错愕的看向池南枝,转头又看看皇帝。
这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方才还病得仿佛要驾鹤西去的皇帝,竟然睁开了一只眼,还露出了一个笑容。
池南枝坐在床边的凳子上,给了皇帝一个你怎么这么幼稚的表情。
“父皇这是作何?”
皇帝尴尬的摸了摸鼻子,“呵呵,南枝医术就是好。”
“你方才给朕吃了什么,朕没病吃了不打紧吧?”
池南枝抱着胳膊,无奈一笑,“强身健体的,有病治病,无病预防。”
她一开始就看出来了,哪会给皇帝喂别的,不过是做给裴月白看的罢了。
“现在可以说了吧。”
皇帝心虚不已,看看这看看那,半晌才开口:“朕就是想休息休息。”
池南枝:“真的?”
皇帝:“再带你母后出宫走走。”
池南枝挑眉。
皇帝继续说:“忙了大半年都没出宫走走,你母后憋坏了。”
池南枝:“那您直接跟裴月白坦白说不就成了?”
皇帝急忙摇头摆手,“可不成可不成,前两天我刚探了他的口风,问他能不能处理两天朝政,他个孽障,一点不会心疼人。”
“说什么不可越俎代庖,想都没想都给朕拒了。”
池南枝叹了一口气,“所以您就想出了这个法子?”
皇帝沉默,眨眨眼。
良久才说:“南枝啊,朕过几年就走不动了,趁着身体还——”
“停停停,我帮你,帮你。”
皇帝其实跟裴月白挺像的,至少这使苦肉计的样子,那是一模一样。
约摸过了两刻钟,池南枝才走出去。
一见到她,裴月白和皇后就迎了上来,裴月白满脸焦急,“如何?”
池南枝没说话,而是看向了皇后。
皇后下意识别开视线,有些心虚。
池南枝心里憋着笑,在裴月白看不到的地方,朝皇后眨了眨眼。
“之前中毒的后遗症,这半月需要好好调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