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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皇站在城墙之上,望着远处那片狼藉的战场,和那个瘫在高台上、已经彻底吓傻的老许,本以为这一次,云层中那位一直冷眼旁观的土着皇太子总该出手了。
毕竟,他都这么明显地“践踏规则”了。
把龙女调来,把光音子放出,把舍沙帝座召唤出来——哪一件不是在灰雪界这个“凡人世界”里掀起滔天波澜的违规操作?
按常理,对方应该愤怒,应该出面,应该和他正面开战。
然而。
什么都没有发生。
云层依旧沉默地压着,没有任何动静。
人皇眯起眼。
他想了想。
然后他终于琢磨出一点门道来了。
——这货,根本不是在等他开战。
这货是在搜集证据。
把自己在灰雪界做的一切,桩桩件件,全都记录下来。自己怎么逼宫,怎么派诡物,怎么践踏规则,怎么扰乱凡间秩序——全都记下来。
然后去鬼母那告御状。
鬼母界的夺嫡之争,原来是这么玩的。
不是拳头硬不硬的问题,是能不能在“规矩”里把对方玩死的问题。谁先沉不住气,谁先坏了规矩,谁就会在鬼母面前落下一笔。
他这半天上蹿下跳的,恨不得骑脸输出,在对方眼里,大概就是一笔一笔往上加的罪证。
行吧。
人皇撇了撇嘴。
他低头看了一眼城外那片被舍沙搅得乱七八糟的战场,又看了一眼那些四散奔逃、已经跑得没影的流民。
罢了。先收拾残局。
他挥了挥手,示意所有诡物暂时偃旗息鼓。
光音子们化作流光散去。
那些龙角男子重新隐入虚空。
舍沙的蛇骨身躯缓缓沉入地下,只留下满地的裂缝和沟壑。
城外一下子安静下来。
只剩下一片狼藉,和那个瘫在高台上、还没缓过神来的老许。
人皇转身,正要吩咐什么——
忽然,远处传来一阵喧嚣。
人皇愣了一下,抬眼望去。
只见远处的官道上,烟尘滚滚,一支队伍正朝这边涌来。那队伍的人数不算太多,但也不容小觑——粗略看去,至少有一万人。
为首的,是一个骑着瘦马、穿着长衫、正在挥舞手臂的人。
那打扮,一看就不是正经将领。
那是——
键政网红。
人皇:“……”
他忽然想起来了。
那个队伍,是老许手下另外一支流民军。领头的这个键政网红,据说固执得很,打仗全凭自己的一套理论,谁的话都不听。
别人攻城,他非要绕路。
别人冲锋,他非要观望。
别人说“敌人会从正面来”,他非要分析“敌人一定在声东击西”。
然后他带着这一万人,跑到了十里开外,蹲守了半天,等了半天,什么都没等到。
这会儿,终于意识到不对,赶回来了。
人皇转过身,对身边的龙女点了点头。
四名龙女立刻上前,抬起他的抬撵,缓缓从城楼走下。
在走下城楼的途中,他的脸开始变化——那种过于完美的、让人移不开眼的美渐渐褪去,恢复了那张苍白的、带着病态的、属于“楚何”的脸。
抬撵在城门内停下。
楚何坐在抬撵上,看着那些正在原地待命的守军,和那些自发集结起来的儒生们。
他开口:
“诸位。城外来了一支流民。只有一万人,因此朕要亲自出城迎战。”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愿意跟朕冲杀的,”楚何的目光扫过那些脸,“可以跟上。”
话音刚落,一名早已候在一旁的宫人牵着一匹白马走了过来。
那马浑身雪白,没有一丝杂毛,神骏异常。马背上装着一副特殊的马鞍——那是为瘫痪病人特制的,有固定的绑带,有支撑腰背的靠架,能把人牢牢固定在马背上。
另外几名宫人上前,开始为他更衣。
脱去外面那层繁复的朝服,换上轻便的甲胄。那甲胄也是特制的,比寻常铠甲轻得多,却依旧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甲胄穿戴完毕,宫人们小心地将他从抬撵上扶起来,抱上那匹白马,并用那些马鞍上的装置固定住他的腰和腿。
楚何端坐在马背上,手执缰绳,腰悬箭袋,背后背着一张弓。
风吹过来,他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那张苍白的脸,在甲胄的映衬下,竟显出几分凌厉的英气。
城下,那些守军们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直了。
一个残疾的君王。
一个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
此刻却端坐在战马上,要亲自出城迎战。
他们看着那张苍白的脸,看着那身甲胄,看着那双握着缰绳的、骨节分明的手。
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陛下万岁!”
紧接着,更多的人喊起来:
“陛下万岁!!”
“陛下万岁!!!”
那喊声越来越大,越来越响,震得城墙都在颤抖。
那些儒生们也跟着喊。
他们脸上全是热血沸腾的红晕,眼眶里甚至有泪花在打转。有人开始往前挤,想要离那匹白马更近一点。
楚何没有回头。
城门终于完全敞开。
外面,是那片狼藉的战场。
远处,那支一万人的流民军正在逼近。
楚何用弓打了下马,白马便如同箭一般飞奔而出!
老许还瘫在高台上,人事不省。
那个键政网红带着他的队伍,正迎面冲来。他看见那扇城门打开,看见一个人骑着白马从城门里出来,看见那个人身后跟着黑压压的大军。
他的眼睛亮了。
“冲——!”他举起手,大声喊道,“谁先拿下楚皇的人头——!赏金万两——!”
那些流民们嗷嗷叫着往前涌。
他们一路烧杀掠夺过来,早就杀红了眼。此刻看见那匹白马,看见马上那个人,一个个眼睛都冒着凶光。
楚何骑着马,迎着那片人潮冲去。
他的速度很快。快得和身后的大军拉开了距离。
那些军士们追不上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匹白马越冲越远,越冲越远,最后——
冲进了敌阵!
楚何一边策马疾驰一边搭弓,那一箭离弦而出,快得几乎看不见轨迹!
然后——
轰!!!
那一声巨响,比炮声还响。
箭矢射入敌阵的瞬间,一股巨大的冲击波炸开,直接将十几个人崩飞出去!那些人在空中翻滚着,惨叫着,砸进后面的人群里,又带倒一片。
整个流民军的前锋,硬生生被这一箭撕开一个缺口。
所有人都傻了。
那些军士们离得远,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只看见那匹白马冲进敌阵,然后一声巨响,敌人那边就乱了。
但他们能感觉到——
那一箭,不寻常。
流民这边看得更清楚。
他们清清楚楚地看见,那个坐在马上的人,一箭崩飞了十几个人。
那根本不是人能射出来的箭。
那是怪物。
那是——
“神!神啊!!!”
有人开始尖叫。
但更多的人已经来不及尖叫了。
因为后面的大军,终于压上来了。
一万五千人,喊杀震天,从城门里汹涌而出,直接撞进了那支已经被一箭打懵的流民军里。
刀光剑影。
喊杀声。
惨叫声。
兵刃碰撞的声音。
两军终于展开了真正的肉搏战。
楚何骑着马,在乱军中穿行。
偶尔有不知死活的流民冲过来,想要砍他的马腿。他只是低头看一眼,周遭的人群就会被神诡威压骇住,动弹不得。
一万五千人对一万人,着实优势在我,很快,流民开始溃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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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能想到新帝楚何竟然能够亲自上阵杀敌,竟然还不知道怎么的退了十万流民。不管怎么说,击溃了这支迅速壮大起来的流民大军后,楚何确实积攒了巨大的威望。
借着这个势头,楚何迅速肃清了皇都内的一部分顽固势力,抄了不少王公贵族的家,据说搬出来的家资都足够好几年的国库了!
甚至他还趁机把东部地区的志愿者公务员安排了进来,这些人都打算在这种古代社会定居,并且服从大皇宫的统一管理,各行各业的人都有。有了这些人的辅佐,皇城的局势迅速的稳定了下来。
楚何此时终于确定,自己和土着皇子的决战地点不是在灰雪界,而是在鬼母界。
所以他决定一次来个狠的——贯彻他的万朝共治的方略。
这天他组织了一个特殊的朝会,要求所有在京的重臣必须上朝,不得缺席,有的阁老借口年迈体弱在家躲着不来,也被侍卫强行拖来了朝堂。
朝会的内容也很简单,把大门一关,由楚何现场向诸位朝臣讲解现在真正的世界局势,并向他们展示自己的神威,希望他们能配合自己治理整个灰雪界。
这天的朝会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就连守门的侍卫都不知道,因为整个朝堂的大门被楚皇下令关闭,在朝会结束前任何人不得擅自出入。
他们只知道,门内不时传来大臣们的惨叫声,感觉很不妙。但是他们都不敢猜测到底发生了什么。
好不容易终于等到里面的宫人打开大门,只见整个大殿内一片混乱,有的大臣晕厥了过去,有的失禁,有几个年纪大的直接失了智,看起来完全成了傻子。
那些侥幸保持清醒的,也一个个面色惨白,站立不稳。但是到底这一天朝会发生了什么,这些人都守口如瓶,死也不透露半个字。
只是,这群素来和楚皇对着干、喜欢拉帮结派的大臣,回去后倒是都疯狂开始做事,兢兢业业的犹如超人一般!
还有人甚至主动把自己家的海量资产主动交给国库,有的人明明世代把持高官要职,却主动辞官,带着全家老小火速离开皇都。
什么结党营私啊、盘纸错节啊、贪墨裙带关系啦之类的破事,竟然一夜间全没了~
新帝楚皇简直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