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谢允如此,柳婵沉默了一瞬。
她早就不是一个满脑子都是情情爱爱的少女了。
前世的惨状历历在目,她跟在萧临身边的日复一日里,深知权势才能护住自己。
感情,不过是片刻欢愉罢了。
“我在宫里过得很好,谢将军。”柳婵看着他,脸色已然不复刚才得温和,“皇上很宠我。”
即便她说的是事实,可眼前的谢允就像是钻了牛角尖。
他不信。
“皇上曾盛宠静贵妃,可一旦失去宠爱,便是云泥之别。”谢允看着她,“后宫里能平安到老的妃嫔又有几个,我不信你不知道,小婵儿,你的心里是清楚的。”
柳婵的眼神冷了下来。
她只有放下更狠的话,才能将谢允的心思摘了去。
“可我现在喜欢的是皇上,皇上现在也很喜欢我,这就够了。”柳婵看着他,语气也带了斥责和冷漠,“谢允,你不要如此自以为是。”
谢允被她的语气凶的一愣。
他只觉得心口像是有一把利箭直直地刺了进去,在里面翻转拧搅,疼的他喘不过气来。
本来他的肩膀出了许多血,脸色就白的渗人。
这会儿显得更白了。
“我想……带你离开。”谢允艰难道,他的眼神黯淡了下来,“我所谓的战功,所谓的家世,都可以舍去,宫墙外面的生活会让你过得无拘无束,不必在宫里日日如履薄冰。”
就算现在他做不到,可他总要寻机会,想将柳婵带走。
谢允的相貌再俊俏不过,这会儿垂头丧气,犹如一条可怜巴巴的小狗。
柳婵看着他没说话。
她低了头,嘴角分明溢出一丝丝苦笑。
似乎……她似乎很久没有向往过宫墙外面的生活了。
谢允有一句话是点到了她的心坎上的,那就是她现在在宫里,确实日日如履薄冰,不曾有半分松懈。
她从来都是将萧临勾着,引着,过着看似随意却又处处算计的生活。
屋里静谧半晌。
也没人注意到门口处站了两个人。
黄九大气不敢出一声地看着自家黑着脸的主子。
原以为自家主子会推门进去,或是呵斥,或是如何,却没想到,他转身就走了。
“皇上。”黄九惊得浅叫了声。
他赶紧抬步跟上。
尽管黄九叫的声音不大,却还是被屋里的两人听了去。
谢允皱了眉头,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自古以来,也曾有过皇帝为了拉拢臣子,将后妃赐于臣子做妻的典例。
“不要多想了。”柳婵的目光从门口处收了回来,她叹了口气,“谢允,你这样,会将你我都害死的。”
她倒是没什么惊慌失措。
早在刚才谢允为了救她而受伤的时候,她就知道有些事情肯定是瞒不住了的。
那黑衣女子劫持她,应当是个圈套。
是一个针对她跟谢允的圈套。
她跟谢允小时候称兄道妹的那点事儿,并不是全然旁人不知情的,有心人只要深入了查,就能查出来。
不然怎么会暗卫追不上黑衣女子,唯独谢允追上了。
谢允是战场上厮杀出来的人,武功都是大开大合的,论起轻功,绝不会比一向潜伏身边的暗卫强多少。
柳婵心里浮现了个更无奈的猜想。
怕不是……这次原本就是萧临故意试探他们两个的。
安乐郡主听了消息寻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夜半了。
她看着受伤的谢允,又看看柳婵,实在难以理解两人怎么凑在了一起。
柳婵将发生的事情跟她讲了讲。
安乐郡主的脸色却有些难看,“皇城里并没有搜人,皇上他……”
“皇上他知道我在这里。”柳婵再次叹了口气,也觉得十分棘手。
可是,她若真留宿宫外的话,怕是明日得没了命。
“还得请你命人将我送回宫里。”柳婵看着她,“我需要跟皇上解释一些事情。”
安乐郡主担忧地点了点头。
宫妃被人捋走不是好事,哪怕没出什么事,只怕皇上也介意。
柳婵也不打算跟她解释别的,便径直地坐了她来时的马车,吩咐马夫将她送到宫门口。
至于后面的谢允……希望他也能度过此劫吧。
宫门口那边倒是没人阻拦,可也没人理她,她只能一路拖着疲惫的双腿步行回到了玉琼轩。
刚进去,就听里面传来压抑呜咽的哭声。
待看见她时,珍珠冲过来哭的更厉害了。
“小主被贼人掳走,他们却寻都不寻了,奴婢也被他们强带回了宫里,小主……”珍珠满脸是泪,“奴婢以为再也见不到小主了。”
其他几个人也都很紧张地看着她。
柳婵也顾不得多解释,稍作宽慰几句,又匆匆去了太极殿。
只是……她果然被拦住了。
“劳烦公公去通报一声皇上,就说臣妾回来,向皇上请罪。”柳婵看着殿门口的太监。
那太监摇摇头,“景婕妤,皇上在宫外差点遇刺,正在急查凶手,吩咐了谁来都不见。”
“公公去跟皇上说,是我们小主啊。”珍珠有些急。
可太监的态度依旧坚定。
柳婵看了眼殿中的灯火通明,也知道依着萧临的脾性,就算是等下去也无济于事。
“皇上既然忙着,先回吧。”她扶着珍珠的手离开。
她是想来跟萧临解释的。
或者说,有些事情她该早些主动提起来的,而不是一直拖到现在。
让她处处被动。
太极殿里。
萧临坐在摆放的棋盘面前,手中执着黑子,却许久都没有落下。
黄九从外面进来,“皇上。”
“黄九。”萧临叫他,良久,他才道,“朕是不是错了?”
他身为帝王,本该心怀天下百姓,一切所为,应该是为了百姓安康。
这也是他一直以来为帝的本心。
可现在,他才意识到他将太多的心思放在了一个女子的身上,甚至为了她,假装宠幸后宫的其他人,还想为她守身如玉。
萧临嗤笑了一声,“朕觉得讽刺。”
他以前如何会介意宫妃是不是跟外男有所牵扯,是棋子,能用就用,不能用,便舍去了。
现在他倒是觉得该将柳婵打入冷宫。
可是,他竟是开不了口。
“她说她喜欢朕。”萧临的声音淡淡,听不出喜怒,“可谢允跟她说宫外更好的时候,她也沉默了。”
原本,她就是受了算计才进宫的,他一直都知道。
而宫里的生活。
也确实是如履薄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