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官恒逸一行人缓缓地踏出了巫山那片神秘而又幽深的地域,眼前豁然开朗,出现了一个三岔路口。
前方两条道路分别通向不同的地方:一条径直通往繁华热闹、权贵云集的京城;另一条则蜿蜒向北,延伸至建阳城,再穿过两城便是秋岷城。
站在这个分岔口前,上官恒逸凝视着眼前的两条路,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仿佛心中正经历着一场激烈的挣扎和抉择,因为他深知,一旦踏上其中某条道路,就如同开启了一扇命运之门,其后的人生轨迹将会截然不同。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响起,由远及近地从京城方向传了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声音让在场所有人的神经瞬间紧绷起来,纷纷瞪大双眼,目不转睛地望着前方,心中暗自揣测着即将到来的会是什么人或事。
前面的人越来越近,只见一名白衣少年郎正骑在一匹白马上,朝这方奔来,身后两名蓝衣男子紧随其后,当看清面目时,上官恒逸心底一抽,悲喜交加,更多的是惊喜,急忙策马迎接上前,喊道:“卓文!”
这少年郎正是郗卓文,在上官恒耀登基当天,趁着京城城门看守还未严谨,趁郗家还没有被降罪时,听其父亲指令,连夜向西边出发,来接应姐夫上官恒逸。
郗卓文听到上官恒逸声音,抬头看来,眼前的人又瘦又黑,身着粗布麻衣,头冠也只是用丝巾系着,若不是从声音来断定是他的姐夫,不然走在道上还会误以为是市井小民给错过了,哪有当初在京城里意气风发的王爷派头,惊诧的同时满眼心疼的道:“姐夫!?你。。。”目光又看向他身后的一行人,个个一副饱经风霜摧残模样,顿时哽咽得说不出话来。
上官恒逸从他得眼神里已经感受到他的心疼,宽慰道:“我们都没事,你怎么来了?”
郗卓文道:“涑阳王谋朝篡位,给姐夫扣上通敌卖国的罪名,父亲担心姐夫,所以令小弟前来接应,而后护送姐夫去秋岷城,劝你不要回京城。”
上官恒逸为难的道:“可是我的母妃和妻子都在京城。”
郗卓文道:“姐夫放心,贵妃娘娘是云大将军的女儿,手握二十万大军,只要云大将军还在,溧阳王就不敢动贵妃娘娘,而姐姐早就听从父亲安排,在皇宫变故当晚便已经离开京城,来与姐夫汇合,路上有高侍卫守护,你们莫非还未相遇?”
上官恒逸闻言,如遭雷击,失声惊叫道:“阿音来找我了?”
郗卓文道:“正是,观此情形,你们似乎尚未相逢,不过,姐姐自然知晓让姐夫前往秋岷城乃是上上之策,或许她直接去了秋岷城。”
这并非完全没有可能,想到此处,心中瞬间燃起了希望之火,疲惫的身体又有了干劲,那张原本紧绷着、毫无表情的面庞之上,终于缓缓地浮现出一丝久未露面的微笑来,轻声说道:“嗯,那你便与我一同前往秋岷城吧。父亲为了我们能够安然脱身,独自留在朝中吸引各方势力的关注,以此为我们争取到了更多宝贵的时间,我们万不可辜负了他老人家的一片苦心与殷切期望。终有一日,我们必定会重返京城,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说罢,目光犹如两道锐利的箭矢一般,直直地射向眼前的郗卓文,其中满含着坚定不移之意。
郗卓文闻听此言,亦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应道:“嗯,姐夫放心,从今往后,小弟定当誓死追随姐夫,任凭姐夫差遣驱使,绝无二话!”
上官恒逸道:“好,与队伍汇合吧,出发!”一声令下,不再犹豫,策马朝建阳城方向的道路奔去,队伍也紧跟其后。
半个时辰后,一辆马车从巫山城方向驶来,在高侍卫的催促声中,马车毫不犹豫的朝京城方向的道路奔去。
半月后,当郗卓音的马车到了京城地界,来不及去郗府查看情况,而是直奔皇宫而去,马车很快进入葛山,山道里树木葱郁,遮天蔽日,光线阴暗。
高侍卫专心赶路,突然,前方窜出一个什么东西,吓得他赶紧勒紧缰绳,吁声停下马来,马儿仓惶停下,车厢随之一晃,立马的郗卓音也控制不住身体,前倾差点摔了出去。
高侍卫当即抽刀紧握在手,紧盯前方,试图以最快的眼力看清是何物,郗卓音心里一紧,掀帘而出,问道:“怎么了?”
话音刚落,只见一只瘦狗冲到车厢面前,对着郗卓音嘤嘤叫,猛摆尾巴。
郗卓音又喜又惊,眼眶一红,道:“大黄。”高侍卫也看清这狗是大黄,收刀入鞘。
郗卓音下了马车,大黄乖乖坐下,眼神哀伤的看着郗卓音。
郗卓音的目光缓缓地落定在了大黄的身上,她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只见那原本健壮的身躯如今竟消瘦得不成样子,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其吹倒。仔细看去,它身上有好几处地方的皮肤高高突起,原本厚实柔软的皮毛已然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块块触目惊心的黑色痂痕和黄色斑点。
正当郗卓音暗自心惊之时,大黄艰难地抬起一只前爪,围着她转,摇尾乞怜,每走一步似乎都要承受巨大的痛苦。
郗卓音赶忙蹲下身子查看,原来,那前爪的肉垫早已破溃不堪,伤口深可见骨,周围的皮肉也已腐烂化脓,散发着阵阵恶臭,不仅如此,这条受伤的前腿整个儿都肿胀起来,此情此景,让郗卓音瞬间回想起之前所听到的消息——李妃宁愿投身熊熊烈火之中,也决不肯屈服于上官恒耀之手而惨死。
看着眼前大黄这般惨状,她完全能够想象得出当日李妃葬身火海时的恐怖场景,想到这里,郗卓音的心像是被人狠狠地揪住一般,疼痛难忍。
她轻轻地伸出手,温柔地抚摸着大黄的脑袋,声音略微有些颤抖地问道:“大黄啊,是不是李妃让你来寻我的呀?”
只见那大黄哼哼唧唧地将脑袋往郗卓音的手掌处蹭去,仿佛一个撒娇的孩子一般,尽情地贪恋着这久违的被抚摸的温暖感觉,双眼微微眯起,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呼噜声,似乎在回应着郗卓音所说的每一句话。
郗卓音轻柔地说道:“好了,到马车上来,让我好好看看你的伤口,你每次受伤可都是我帮你治好的呢。”言罢,她小心翼翼地伸出双手,轻轻地抱起大黄,缓缓走进车厢之中。
一旁的高侍卫目睹此情此景,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想象出李妃身陷火海、命悬一线之际,大黄毫不犹豫地奋不顾身扑向熊熊烈焰的场景,想到此处,沉默寡言的硬汉此刻也不禁鼻头一酸,眼眶泛红起来,心中顿时犹如打翻了五味瓶一般,酸甜苦辣咸各种滋味交织在一起,难以名状。
郗卓音将大黄放进车厢,对高侍卫道:“继续走吧。”
高侍卫应了一声,继续赶马向前走去。
在略显昏暗的车厢内,郗卓音从座椅下方的暗格取出几支精巧的药瓶和一卷用于外伤包扎的洁白布带。
躺在一旁的大黄十分乖巧,安静地趴在地上,仿佛知道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郗卓音小心翼翼地拿起一支药瓶,轻轻地打开瓶塞,一股淡淡的药香顿时弥漫开来。
然后轻柔地将药粉涂抹在大黄受伤的部位。
每一次触碰,大黄都只是微微颤抖一下,但始终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它那双圆溜溜的眼睛则一直静静地凝视着郗卓音的脸庞,目光中充满了信任与依赖。
郗卓音一边细心地为大黄处理伤口,一边轻声安慰道:“别怕,很快就会好起来的。”她的动作极其娴熟,每一个步骤都显得有条不紊。
当所有伤口都被上好药后,郗卓音又拿起那卷白布,开始认真地为大黄包扎起来。她一圈圈地缠绕着,手法既轻盈又牢固,确保包扎不会轻易松开。
而整个过程中,大黄依旧静静地注视着郗卓音,宛如一个懂事的孩子。
处理完伤口后,郗卓音想起此行目的,生死难料,最后说不定会步入李妃后尘,看着大黄感慨万千,以前觉得它不过是一只狗,如今自己赴死时,却是它陪着自己,给予她莫大的心里安慰。
文渊殿里,上官恒耀正大发雷霆,将手边茶杯摔了一地,殿内太监侍女跪了一地,站在殿内的凌丞相更是大气都不敢出,怒道:“好你个云琮尚,朕连传三次诏令入京朝拜,今日上奏仍是守边关之将,可不回朝,拿先祖皇帝诏令来压朕,真是岂有此理。”看向凌丞相,道:“凌丞相,看来你的建议一点用都没有,还让朕颜面扫地,以后边关将领任人效仿,谁还会听朕调谴?”
凌丞相被兴师问罪后,心中不禁一凛,道:“皇上息怒啊,老臣我已如风中残烛,年事已高,这脑子不如年轻人好使了,运转不灵,思虑不周,实在是不能为皇上您分忧解难,还望另择良臣,助皇上化解危机。”
上官恒耀眼神一厉,道:“什么?你还想告老还乡不成?”
凌丞相拱手一拜道:“还望皇上成全。”
上官恒耀双眼眯起,怪声怪调的道:“好啊,朕允许你告老还乡,不过你得把你的孙子凌宴留下。”
凌丞相大骇,道:“老臣的孙儿资质愚笨,又是犯过事的罪人,不能再入朝为官,就请皇上允许老臣带着他到乡下去吃苦历练吧。”
上官恒耀切了一声,道:“吃苦?朕看你们是想去享福,别忘了,你们凌家还有个高高在上的皇后,还替朕生下嫡长子,不仅是朕的第一个孩子,还是和皇后所生,理应是太子不二人选,待他满周岁,朕就会下诏,册封他为太子,您说说,你身为孩子的曾祖,将来北兆都在凌家人手里,怎么忍心只想着自己安逸而不顾孩子未来?”
凌丞相吞了下口水,看来想逃脱上官恒耀的魔爪是不可能的了,心中喟然叹气,苦着道:“皇上说的是,老臣当为皇上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上官恒耀轻笑一声,道:“这就对了,凌宴有罪不能为国尽忠,那是前朝的事,如今是朕在统领北兆,朕可以让他将功赎罪,即日起,朕封凌宴为卫尉,负责京城里所有治安问题,如何?”
凌丞相赶紧双膝跪地,拜倒高呼道:“谢皇上隆恩,吾皇万岁。”
上官恒耀见他跪拜自己面前,心里升起一股畅快得意,哈哈一笑,道:“下去吧。”
凌丞相道:“是。”随即起身退出文渊殿。
上官恒耀盯着他的背影露出凶狠目光,鼻子一耸,道:“想安享晚年,门儿都没有。”
凌丞相从文渊殿出来,刚仰天叹了口气,还没来得及放松下来,只听熊氏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凌丞相,好久不见。”
凌丞相闻得声响,即刻敛去疲态,转头凝视熊氏,见其神态傲慢的盯着他,心中一怔,忙拱手一拜,道:“参见太后。”
熊氏俯视着他低垂后的后脑勺和佝偻的后背,老态尽显,不屑的道:“看来丞相是真的老了,这才过了多久,脊背就弯了下去。”
凌丞相自然不会不明白她话中的深意,回想起那天的情景,历历在目,当时,为了自己那宝贝孙儿的安危,他不惜放下身段,亲自跪在先皇的大殿之前苦苦哀求,当得知是熊氏阻挠自己不能及时面见皇上时,心里怒火中烧。
至今,他还记得自己当时没能压制住心头愤怒喊的那声“熊氏”,自那时起,便彻底得罪了熊氏,而她也因此对自己心怀愤恨,并将这份怨恨深埋心底。
如今,世事变迁,熊氏竟然摇身一变成为了当朝太后,手握重权,其儿子更是继承大统,登上皇位。
凌丞相深知,以这两人睚眦必报的性格,定然会循着旧日的踪迹来报复于他,想到此处,他不禁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梁骨上升起。
回顾自己这一生,曾经也是风光无限,年轻的时候,凭借着过人的才华和智慧,一路平步青云,春风得意;到了中年时期,更是意气风发,官运亨通,最终位极人臣,大权在握,可谁能料到,到了暮年之际,竟要遭受这般委屈和屈辱,不得不处处小心谨慎、委曲求全。
他不敢抬头去看熊氏,怕看到她得意模样心中生气,到时候又出言得罪她,道:“太后说的是,老臣老矣。”
熊氏听他言语顺从,不屑的呵呵一笑,心中终于畅快,大步走进两位文渊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