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报,德国第一军已推进至巴黎西部的第16区、第17区附近。”
法国支付银行内,财政部长德尔卡塞面对四面八方传来的混乱报告,突然一阵眩晕。
他赶忙后仰着头,摘下眼镜,用力按压着鼻梁。
“三小时前,传来消息还说在塞纳河一带交战吗?”
“洛林军的溃败比想象中快得多。据洛林军司令部推测,德军似乎抱着近乎同归于尽的决心在推进。”
“德军这是疯了。”
柏林的德皇不知是不是得到了什么失心疯,竟以德国第一军全体性命为代价,试图拿下巴黎。
表面看来就是如此。
“幸运的是,目前塞纳河的战壕防线还算安全。包括巴黎第1区的行政部门,以及第8区爱丽舍宫的官员们在内,大多数巴黎的政府机关都已完成撤离。”
“还好塞纳河还在阻挡着他们。”
巴黎第1区,法国支付银行就位于巴黎第1区。
第1区在巴黎的行政区中,是最为核心的区域。
当然,优先撤离第1区,主要是因为法兰西银行就位于此。
法兰西银行的机密设施早已转移至波尔多避难,剩余设施也都存放在法国支付银行的特殊金库中。
董事会成员和大股东家族也都撤离了,实际上,留在巴黎的法国金融机构,就只剩法国支付银行了。
之所以关注第8区,自然是因为那里有总统府爱丽舍宫。
法国支付银行完全是美国的资产。
它可以被看作是美国财政部持股100%的特殊目的法人机构,法国支付银行被用于存放那些在巴黎未来得及转移的资产。
“……美国财政部回复说,他们会妥善保管那些可能被扣押的资产,这回答让人有点不寒而栗。”
“不愧是资本主义国家。”
话虽如此,但也只能感激。
德军有可能像在普法战争那样封锁巴黎,但如果为了速战速决而直接攻入巴黎并占领,就必须发动攻城战。
从德国的立场来看,对巴黎进行炮击会带来相当大的国际法负担,所以他们很可能会采取攻城战或封锁行动。
“幸运的是,用法国支付银行的资金购入了巴黎的土地,并将其改造成了武器库。”
美国财政部再怎么说,也不可能坐视德军占领巴黎,于是用法国支付银行的资金支持建造武器库。
挂着美国国旗的武器库,德军再怎么疯也不敢轻举妄动。
毕竟连美国财政部的旗帜都在上面,一旦动手,就意味着直接宣战。
反过来,对于参战的军人来说,这就成了获取武器的补给线。
德尔卡塞皱起眉头,不知该感激还是不该感激。
作为这次事件的代价,法国就像殖民地一样,不得不把铁路建设权让给美国。
法国的铁路本就因战争注定要被破坏,美国财政部则趁机拿到了铁路建设权。
法国财政部对这种冷酷到令人震惊的利益计算感到惊愕。
“呼……”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心情。
当下,德国的威胁更为紧迫。
现在双方在塞纳河对峙,这意味着一旦塞纳河防线崩溃,德军就会直接逼近巴黎。
“大事不妙。德国第一军一旦越过塞纳河,紧接着就是巴黎第16区。再往前一点就是第17区。”
德军右翼进行了大规模迂回。
因此,位于巴黎西部的第16区和第17区,早就处于德国第一军的视野范围内。
第16区和第17区虽有塞纳河像围墙一样保护着,但一旦德军越过塞纳河,就完了。
德国第一军能否越过塞纳河,将成为能否抵达巴黎的分水岭。
“埃菲尔铁塔所在的第7区,就在第16区后方。”
埃菲尔铁塔是法国的象征,是法国人民自尊心的代表,它位于巴黎第7区,就在第16区正后方。
如果德国第一军直接发动攻城战,将第16区一举拿下,接下来就是第7区的埃菲尔铁塔。
埃菲尔铁塔若被占领,法国人的自尊心将在心理上受到重创。
这实际上就等同于占领了法国人心目中的巴黎。
“照这样下去,巴黎可能就完了。在还没到六周的时间节点上,如果德国第一军占领巴黎第16区和第17区,实际上巴黎已被占领了一半。”
施里芬计划,那个扬言六周内拿下巴黎的狂妄目标,如今真的即将实现。
法国参谋部虽已转移到安全地带,但转移的将领们都面色如死灰地登上火车。
“德国第二军正在不断增兵,更糟糕的是,德军最前沿的补给据点已经逼近法国边境。”
一旦德军越过法国边境,巴黎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但是部长,德国柏林参谋部应该不会重蹈普法战争的覆辙。”
封锁行动。
在普法战争中,普鲁士军队包围巴黎并进行全城封锁,却遭受了惨重损失。
因为巴黎市民整整抵抗了130天。
在这段时间里,德军不得不全力应对坚决抵抗的法国民众,尽管封锁了巴黎,却耗费了大量时间才迫使法国投降。
“德军会再次实施封锁行动吗?”
应该不会。
他们大概会在投入大量兵力的同时,进行城市炮击或攻城战,但炮击的可能性也不大。
因为这个时代的“战争”,本质上只是为了获取战争赔款和一定领土的掠夺行为,还不至于发展到以消灭敌国为目的的灭国战争。
但要炮击有市民居住的首都?
炮击法国巴黎市中心,无异于宣告要消灭最后一个法国人,将法国彻底毁灭,这就是灭国战争的宣言。
从那时起,就会演变成灭国战争。
德国柏林参谋部也不想引发灭国战争。
“炮击的可能性很低。”
最终还是会采取攻城战。
做好将巴黎要塞化的准备才是明智之举。
想必法国参谋部也有类似想法,不管怎样,先把武器库的消息传出去。
只有有了武器库,不管是攻城战还是其他情况,才有应对的可能。
“呼……”
他捋了捋头发。
最近头发后退的速度似乎加快了,前面的头发已经稀疏得几乎没有可捋的了。
德尔卡塞现在没能心思为他的头发伤感了,短暂地闭上了眼睛。
“德军应该不会打到法国支付银行,所以没必要撤离,毕竟,我不在的话,谁来现场指挥呢?”
他给自己找了个看似合理的理由。
反正只要法国支付银行在巴黎第1区,财政部长德尔卡塞就必须留在巴黎。
一旦德军占领巴黎,他就无法走出法国支付银行了。
肯定会立刻被当作俘虏抓起来。
“真郁闷。”
哐当!
就在这时,传令兵猛地推开门冲了进来。
德尔卡塞看到传令兵浑身沾满泥土,气喘吁吁,脸上一副几乎要哭出来的表情。
传令兵手中拿着一张纸条。
“!”
德尔卡塞的心猛地一沉。
不……不会的。
他拒绝接受这个现实。
但即便不想知道,纸条上写了什么,他很快就明白了,或者说,他已经看出来了。
尽管他努力保持镇定,但手还是开始微微颤抖。
传令兵激动得几乎无法把纸条递过来,就在原地瘫倒。
“……”
德尔卡塞慢慢地向前迈出一步。
但他还是艰难地走到传令兵身边,弯下腰从传令兵紧握的手中夺过纸条。
他没有迟疑,迅速展开纸条。
然而,纸条上的内容带来的冲击丝毫没有减弱。奇怪的是,他不再颤抖了。
德尔卡塞无力地松开手,纸条飘落在地。
“塞纳河防线被突破了。”
他的声音空洞而无神,在空气中回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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塞纳河附近,德国军队的营地。
第一军指挥官踏入了德军刚刚平定的塞纳河战壕防线。
这里很潮湿。
被江水和雨水浸泡的战壕里,水已经没过脚踝,散发着阵阵恶臭。
战壕前堆积如山的尸体,在高湿度的环境中迅速腐烂,从腐尸中不断冒出气体。
但第一军指挥官面色平静地站了一会儿。
他望向塞纳河对岸,巴黎第16区的森林尽收眼底。
“但多亏了英勇的将士们,我们才走到了这里。”
第一军指挥官跨过塞纳河。
德国第一军正在检查占领的战壕防线,并迅速整顿部队。
要进入巴黎第16区和第17区,必须为攻城战做好准备。
想必在洛林军在塞纳河拖延时间的时候,巴黎市中心已经为与德军的攻城战做好了各种准备。
甚至可能与撤退的洛林军残部会合,局势肯定变得相当棘手。
想必要塞化已经在一定程度上完成了。
不知道会有多少兵力隐藏其中。
德国第一军必须像小心翼翼地踏入巴黎市区,巴黎或许依旧华丽,但实际上可能已经严阵以待,步步危机。
即便如此,第一军指挥官还是继续前行。
“我们第一军为了今天,历经五周突破至此。”
所有人都付出了巨大的牺牲。
再也没有穿着整齐军装的德国士兵了。
许多人身负枪伤,浑身是血,残破的军装,沾满泥土,破败不堪。
但德军士兵和军官们的眼神,
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明亮,如同繁星闪烁。
胜利在望。
嗵。
第一军指挥官停下了脚步。
他缓缓抬起头,望向眼前矗立的大门。
眼前是一片通往巴黎第16区的绿地。
这里呈现出一片宁静祥和的景象。
虽然没有人,但繁花似锦的花园密密麻麻地展现在眼前。
华丽的花园与他们破旧不堪的军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里就是巴黎吗?”
“巴黎。”
作为容克贵族,作为将领,本应时刻保持体面,但在这一刻,他抛开了所有束缚。
此刻,这里只有一位踏入巴黎的德国军人。
“……我们到了吗?”
表情坚毅,肩膀却剧烈颤抖。
指挥官昂起头,将满是泥土的军靴用力踏向地面。
砰!
“征服巴黎!”
踏入法国首都巴黎。
被指挥官的情绪所感染,德国士兵们也同样激动得无法自已,纷纷发出怒吼。
一面德国国旗和第一军的军旗,在一座宅邸的旗杆上缓缓升起。
终于,按照施里芬计划,德国第一军率先踏入巴黎。
“我们到了。”
第六周的第一天,战局彻底扭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