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军在阿米安附近与第二军拉开距离了!”
法国参谋部,来自普法前线的急报传来。
德国军队第一军与第二军的距离,终于开始拉开至50公里以上。
这实际上意味着德国军队的腰部几乎要被斩断,如果继续引诱并成功切断,就能切断其补给线。
“但问题也存在。目前仅仅切断德国第一军的腰部还远远不够。
必须时刻留意第一军庞大的兵力。”
然而,与原本的历史不同,施里芬严格遵循着自己的计划,进行着比原本第一次世界大战规模更大的迂回机动。
原本应由第一军发动的进攻,现在由第二军执行,而第一军则进行更大规模的迂回机动。
但问题在于,根据施里芬的部署,德国军队的主要进攻力量都集中在右翼,即便第一军被切断孤立,德国军队仍有足够的力量继续进攻。
德国实际上是在对第一军的决策上赌了一把。
“尽管存在问题,但别无他法。”
只要德国军队的进攻持续,巴黎沦陷只是时间问题。
洛林军在阿米安挖掘战壕,顽强抵抗,但数量上的优势不容忽视。
洛林军一直将第一军牵制在阿米安。
“阿米安迟早会被突破。我们要在突破防线时引诱德军,趁第一军被切断时攻击其侧翼。”
法国第六军,按照原本的历史,是从左侧攻击德国第一军侧翼的部队,但由于德国军队进行了更大规模的迂回,这次反而位于德国第一军的右侧。
但这反而更好。
因为德国军队迂回规模越大,就越危险,这样就能一举从侧翼攻击,同时切断其腰部。
反正阿米安会被突破。
英国远征军仍在组建中,目前阻挡阿米安的只有洛林军,那么放弃阿米安,通过引诱切断德国第一军的腰部,是更有效的策略。
法国军队似乎对洛林军的担忧以及德国第一军的威胁有所顾虑,但并没有太大的不满。
“嗯。”
事实上,作战计划提出后,包括潘兴在内的美军军官团都保持了沉默。
他们意识到,越是对法国军队施压、这些人就越容易情绪爆发。
潘兴认为,只要作战计划能按照美军军官团的想法实施,其余的就可以交给法国军队。
只有在计划执行不顺利时,才在一旁适当提醒,不会积极介入。
“作战计划也是以法国将领的名义提出的。”
毕竟美军并非直接参战。
被派遣的美军军官团只是顾问团,通过大使馆洗白身份后待在一旁。
美国掌控着补给线,对法国来说,这就压力就足够了。
所以没必要刻意树立权威。
只要让大家知道美军在作战计划中发挥了重要作用,并且取得了胜利,这就足够了,是很大的收获。
美军原本就没有指挥权。
而且,以美军军官团的名义提出作战计划,想想也挺可笑的。
表面上,他们不过是民间身份的雇佣兵。
给法国军队留点自尊心,事情反而会更顺利。
“意见大致统一了。”
胡萝卜加大棒政策。
提出作战计划时,以及法国军队捣乱时,就用大棒;其他时候,就用胡萝卜进行安抚。
法国军队就像倔强的野马,很难听话,但只要驾驭得当,蜗牛就是优秀的战马。
至少他们的斗志非常高昂。
再加上对德国军队的仇恨,他们几乎成了杀人机器,完全看不到罪恶感。
潘兴始终保持着威严的面容,绝不露出笑容。
法国军队士气高昂。
帐篷内弥漫着燃烧的战意,这种氛围让潘兴很满意,嘴角微微上扬。
“那么,现在就切断他们的腰部吧。”
第二天,在阿米安,洛林军开始全面实施撤退。
他们在撤退时,用炸弹破坏了留下的铁路,同时在防线后方继续挖掘战壕。
德国军队占领阿米安没多久,防线突然崩溃,与第二军的距离被彻底拉开。
“机会来了!马上切断他们的腰部!!!”
洛林军拼死撤退,忠实履行着引诱的职责,蓄势待发的法国第六军如挥舞大锤般攻击了德军侧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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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第一军的腰部被切断了!”
德国第一军司令部,司令部帐篷内,指挥官和参谋们聚集在一起,乱作一团。
与柏林参谋部的联系暂时中断,补给线也暂时被切断。
恐慌笼罩着这里。
第一军司令部里,军官们来回奔走,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惊呼声。
实际上,施里芬计划中最大的问题——脆弱的侧翼,终于引发了麻烦。
第一军实际上已被洛林军和法国第六军包围。
前景一片黑暗。
“冷静。”
掀开帐篷帘子走进来的第一军指挥官,低声下达命令。
原本慌乱奔走的参谋们都停了下来,立正敬礼,然后所有人围坐在指挥观旁边。
“我们早就知道第一军可能会被孤立。”
第一军指挥官很沉稳。
实际上,出身容克贵族的军官们,一旦涉及军事策略,神态都变得不一样了。
“共享一下情报。德国第一军确实被包围了。综合各部队传来的报告,我们是中了洛林军和法国第六军的‘诱敌 - 夹击’战术。但是……”
第一军指挥官眼中闪过一丝锐利。
“被包围的我们,兵力更多。重炮的破坏力也更强,正在撤退的洛林军已经受到重创,而且还在不断被削弱。”
引诱部队是个弱点。
如果粉碎并突破洛林军,就能直接向巴黎进军。
“问题在于通讯和补给。”
这两者都已经被切断。
与柏林参谋部的所有联系都中断了,铁路也被破坏,第一军实际上已被孤立。
“有几个选择。”
“是。”
第一军指挥官靠在椅子上。
“以阿米安为中心挖掘战壕,构建防线,进行实际上的攻城战。但想背靠大海是不可能的,因为英国皇家海军会从后方攻击。”
目前的状况看来是在孤立无援的情况下,慢慢走向灭亡。
德国军队无法通过索姆河获得补给。
法国军队会包围并慢慢消耗他们。
补给已经完全指望不上了。
第一军指挥官的话让众人陷入沉默。
这实际上意味着,在规定时间内战斗到最后,尽可能减少法国军队的数量,然后同归于尽。
“另一个方法是……”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带着些凝重,开口说道。
“继续全力追击洛林军,将其歼灭,然后向巴黎进军。”
反正补给没指望了。
从一开始,施里芬计划在进攻期间的补给计划几乎一片空白,德国军队一直处于没有得到充足补给的状态。
冲在最前面的第一军情况最为糟糕,右翼部队本就因兵力庞大而行动困难,补给又极其恶劣,士兵们都快饿死了。
“……这听起来不可思议。”
然而,第一军指挥官却在这种情况下,提出要继续进攻,甚至直接打到巴黎。
洛林军确实已经虚弱。
如果在与从侧后方冲来的法国第六军保持距离的同时,通过迂回机动向巴黎进军,就足以让洛林军彻底崩溃。
如果德国第一军连续发动进攻,洛林军将连躲进战壕的时间都没有。
“只是,这场赌博一旦失败,就是全军覆没。”
倒吸凉气的声音,急促的呼吸声,各种惊愕的声音响起。
勇气和鲁莽,只有一纸之隔。
当然,第一军指挥官也不是毫无根据地把大家往死路上逼。
只要走出帐篷,就能看到像火车站乞丐一样的士兵,像僵尸一样四处游荡。
如果一味地驱赶这些士兵,他们都会死。
他对普通士兵没有信心。
与荣耀的容克贵族不同,平民并不高尚,不会为了荣誉而轻易赴死,这是肯定的。
这样效率太低。
所以要给他们希望,让他们产生幻觉,唯一的生路就隐藏在绝境之中。
“法国第六军既然为了从侧翼攻击德国第一军而机动,巴黎的防御力量就会出现空白。”
换个角度思考。
照这样下去,法国第六军一旦疏忽,腰部也可能被切断。
法国第六军本就离开了他们原本应该防守的位置。
出现如此大的防御力量空白,德国第二军就有机会咬住其侧翼。
“施里芬总参谋长一直强调的话,你们还记得吧。”
每次施里芬计划推进时,施里芬都会反复强调。
“我们变弱,意味着对方也变弱。施里芬计划最大的优点和缺点,就是双方侧翼都可能随时变弱的紧张战线局势。”
第一军指挥官猛地一拍桌子,突如其来的冲击让参谋们吓了一跳。
“那么,这难道不意味着对方也变弱了吗!相信法国第六军会被德国第二军粉碎!这种信念将拯救德国!明白了吗!”
“……是!!!!”
面对如此疯狂的战术,参谋们也回过神来,希望也开始慢慢渗入他们的脑海。
“德国第二军是精锐部队,通过总动员令动员的师团会不断通过补给线增援。”
要相信第二军。
第一军指挥官如此说道。
他的气魄和信任,让参谋们内心激动,一种莫名的激昂情绪从心底涌起。
这才是德国军队。
对,这才是德国军队。
相信胜利在望的未来。
我们能赢。
即使通讯中断,他们也能相信第二军和总参谋长。
这次一定要进攻。
“相信他们,把后背交给他们。我们只需勇往直前。”
短暂的沉默。
第一军指挥官说完后,众人陷入沉默。
大家都感受到一种沸腾的激昂情绪和斗志。
此刻的沉默,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炽热。
第一军指挥官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胜利必将属于德国。”
”胜利必将属于德国!!!!”
万岁,德皇陛下。
参谋们一同起身,向柏林方向的德皇敬礼。
>>>
法国洛林军的司令部开始变得焦虑。
德国军队完全无视从侧后方冲来的法国第六军,疯狂地向洛林军方向涌来。
洛林军的后方部队已经与巴黎的部队会合。
如果在这种情况下洛林军防线被突破,那么巴黎就会直接暴露在敌军面前。
“挡住!一定要挡住!时间站在我们这边!彻底包围德军,与法国第六军会合,胜算就很大!再考虑到之后增援的法国部队,我们占据优势!挡住!!!”
洛林军陷入混乱。
实际上,洛林军规模并不小,只是德国第一军的规模大得离谱。
相比从巴黎后方增援的兵力数量,被德国军队如潮水般涌来所吞噬的人数更多。
“那些疯子,交换比都超过1 : 5了,还在不断涌上来!!!”
洛林军也不傻。
他们尽可能地挖掘战壕,拼死抵抗德国的进攻。
最糟糕的时候,凭借战壕里的机关枪,德国军队的交换比达到1 : 20,但这些疯子似乎失去了理智,更加疯狂地冲向战壕。
一看到巴黎近在眼前,德军仿佛失去了理智。
“快把堆积的尸体清理掉!德国佬会用它们做掩体!”
机关枪前尸体堆积如山,成了天然的掩体。
几天后,德国军队甚至开始用己方尸体当作盾牌,继续推进。
洛林军的防线岌岌可危,巴黎的增援部队连影子都看不到。
“不行!!!”
绝对不能被突破。
一旦被突破,后面就是巴黎啊!
“……”
洛林军指挥官紧咬着颤抖的嘴唇。
德国军队的进攻愈发猛烈,掩体后的战壕一个个被摧毁,洛林军被德国炮兵部队的重炮不断粉碎。
指挥官大声喊到。
“传令兵。”
“到!”
“立刻向巴黎剩余的政府机关传达命令,全部疏散,发布避难警报,让他们都去波尔多避难。”
“……啊?!”
传令兵瞪大了眼睛。
指挥官面色阴沉,再次紧咬颤抖的嘴唇。
他把不停颤抖的手塞进兜里,努力让自己表面看起来镇定。
他鼓励着军官们,大声呼喊着他们能赢,不能失去士气。
但对于传令兵,他必须坦诚相告,只有这样,法国才有生存的希望。
为了未来的胜利,指挥官在内心斟酌着用词。
“任……何……”
他停顿了一下,能听到他急促的呼吸声。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得亲口说出这些话。他艰难地张开嘴。
“已经到极限了。我们撑不住了。”
“……!!!”
传令兵脸色变得煞白。
即使指挥官不说,传令兵也明白他所说的“撑不住”是什么意思。
一阵令人窒息的沉默蔓延开来。
表面上一直无比坚强的指挥官,此刻也濒临崩溃。
因为自己的失职,巴黎可能会沦陷。
这是无法承受的现实,是无法接受的真相,这绝不应该发生。
他的精神防线崩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