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对不起……非常抱歉。”
那一天,法国外交部长彻底崩溃了。
由于一旦向公众公开此事缘由,可能会对总统支持率造成打击,于是外交部长悄然辞去了部长职务。
在当下这个节骨眼,总统支持率至关重要。
法国正面临外部威胁,若想维持作为动员令基础的戒严状态,总统支持率绝不能下滑。
一旦法国国内出现动荡,德国必定会立刻趁机扑上来。
法国绝不能分裂,这是法国内阁全体成员的共识。
“问题在于法国支付银行。”
爱丽舍宫。
自那场可怕事件过去几周后,总统召集部长们召开了一场新的会议。
埃米尔·卢贝总统面容仿佛老了十岁,坐在那里。
“幸运的是,以戒严为幌子的征兵令进展顺利。以法兰西岛为中心实施的征兵令,让众多年轻人应征入伍。”
法兰西岛。
实际上,自法国大G命后,这一行政区划已不复存在,但它指的是从法兰西加佩王朝王室领地延续而来的、具有传统意义的法国首都周边地区。
翻译过来就是“法国之岛”。
这里被瓦兹河、马恩河、塞纳河环绕,宛如一座岛屿,故而得名。
作为法国首都所在地,鉴于戒严令下法国陆军被调往法国西部,这里只能作为首都防卫军进行征兵。
“……通过法国支付银行供应的天然资源物资,大概能维持一季度左右的充裕供应。”
这简直就是“最后的晚餐”。
此后,法国政府在天然资源补给方面将举步维艰。
自“那件事”发生后,法国政府士气受挫,一提到美国就胆战心惊,陷入极度恐惧之中。
外交部长仿佛患上了精神病,只要看到红色就会发作……
总统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轻视美国的代价,将会以惨痛的方式清算。
总统害怕那一天的到来。
法国支付银行已不再是普通银行。
自“那件事”之后,法国支付银行无异于法国政府的噩梦。
光是听到这个名字,就令人浑身发颤。
总统环顾了一下会议室。
经历过那天事件的人和没经历过的人,表现出明显的差异。
新上任的外交部长坐在那里,德尔卡塞财政部长也在原位,战争部长也出席了会议。
但其他部长则不同。
其他部长们满脸不满,双臂交叉抱在胸前。
那表情,仿佛恨不得直接挥拳发泄。
不过,大概除了总统本人,没经历过的人都会是这种反应。
“……”
德尔卡塞财政部长紧紧闭上了眼睛。
从那天起,只要看到血,他的心脏就会剧烈跳动。
手不停地颤抖,冷汗直冒。
办公室里所有红色的物品,尤其是红色文件夹,都被他全部销毁。
他实在无法忍受。
那天的恐惧如影随形,留下了永远无法治愈的致命创伤。
美国,真是个可怕的国家。
“不,不是美国可怕,是杜鲁门这个人太可怕了。”
很快,他就猜到了策划者是谁。
为法国支付银行命名,掌控美国财政部的美国经济巨头。
只有杜鲁门才能策划出如此可怕的计划。
“我们需要应对之策。”
法国支付银行借此彻底掌控了法国政府,给最为关键的法国外交部、财政部和战争部留下了难以磨灭的致命伤。
法国支付银行以此为借口,毫无代价地强取了扩大后的权限。
本与央行共同分享经济权力的法国中央银行,虽对此强烈抗议,但在法国总统的干预下,局面才稍有平息。
法国经济被打入了一颗无法拔除的钉子。
法国实际上已经输给了美国。
自尊心极强的法国政府,一下子就被击垮了。
试图欺骗美国的法国政府,被美国政府抓住了把柄。
如果向民众公开此事,法国政府将在当天倒台,天然资源供应中断,戒严解除,国家分裂,最终被德国吞并。
法国已被美国完全掌控。
“这人太可怕了。”
德尔卡塞对杜鲁门把握时机的能力感到不寒而栗。
更糟糕的是,那些没经历过这场恐惧的部长和议员们,根本无法理解法国政府的处境。
分裂已然开始,而法国政府甚至没有与美国保持距离的余地。
美国借此在经济、政治和外交上占据了绝对优势。
“疯子,疯子,疯子。”
德尔卡塞感到一阵头疼。
短期内退休已无可能,他那逐渐瓦解的伪装下,只希望能勉强维持生命。
照这样下去,他感觉自己可能会因健康恶化或精神崩溃而倒下。
他瘫坐在柔软的椅子里,强烈地渴望就这样睡过去。
“呼……总统先生。”
但德尔卡塞很快又振作起来。
他深知,遇到难题时,正面突破才是解决之道。
这不是逃避就能解决的问题,而且已经为时已晚。
“首先,我们要强化戒严,以法国西部镇压兵力不足为由进行征兵,同时以防范德国陆军可能的入侵为由,在法国东部征兵。现在我们必须强硬推进。”
“强硬推进?”
“请您回想一下我们的目标。”
退休……不,预防或应对战争才是法国政府的核心任务。
“法国必须为战争做好准备。美国的事暂且放一边。首先要保证国家的生存,不是吗?照这样下去,法国可能会被德国消灭。”
德国陆军。
对“冲啊杀啊”理念深信不疑的战争部长,满脸不满地盯着德尔卡塞,但又无可奈何。
几乎没有办法战胜德国陆军。
对法国来说,即便只是成功进行防御战,也算是胜利。
但在这个会议室里,能像德尔卡塞这样客观分析双方实力的人寥寥无几。
“咚!”
“德尔卡塞部长!你这说的是什么丧气话!堂堂法兰西共和国,难道会输给那些像烂白菜一样的德国佬?你到底是不是真正的法国人!”
“……唉。”
德尔卡塞叹了口气。
他就知道没人能理解他。
他从未指望这些被“冲啊杀啊”思想洗脑、被法国自尊心蒙蔽头脑的家伙能理解他。
“我就觉得这事不会这么轻易过去。”
其他部长们像一群疯狗一样,纷纷站起来,叫嚷着发起脾气。
但可惜的是,留给法国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
法国支付银行。
在俄罗斯封锁天然资源的当下,它实际上是暂时垄断法国资源贸易的国际银行。
一切始于煤炭。
英国虽向法国供应煤炭资源,但价格逐渐上涨。
德国则不断提高关税壁垒,减少对法国的煤炭资源出口量,这是为战争做准备的制衡手段。
南美洲是深受美国影响的地区。
美国曾凭借炮舰政策(如“特立尼达事件”)在加勒比海地区大显威风,南美洲国家对美国畏之如虎。
在经济上依赖美国的南美洲国家,在海军力量上根本无法与美国抗衡。
在罗斯福总统的推动下,南美洲资源对法国的出口都通过法国支付银行进行。
中国煤炭市场,美国标准石油公司几乎掌控了包括山西煤矿公司在内的大部分市场。
最终,法国支付银行实际上成为了对法国煤炭资源拥有全权的中央级机构。
资源武器化。
一条可以掌控一个国家的绳索已然形成。
“法国支付银行与英国协商,实现了对法煤炭出口的统一管理。”
法国财政部。
走进部长办公室的助手,无奈地叹了口气,提交了一份令人沮丧的报告。
德尔卡塞部长面色凝重地接过报告。
“……你说实现了什么的统一管理?”
“准确地说,是法国支付银行统一了对法煤炭供应网络。”
这简直是个晴天霹雳。
原本处于垄断与半垄断之间状态的煤炭资源市场,如今彻底变成了法国支付银行的垄断市场。
造成这种局面的原因很简单。
“原来是杜鲁门钢铁公司搞的鬼。”
杜鲁门钢铁公司。
这是一家垄断澳大利亚煤炭资源、占据英国煤炭资源 50%以上的超大型企业。
从名字就能看出,它是杜鲁门旗下的公司。
也就是说,掌控英国煤炭资源市场的杜鲁门,将煤炭出口供应网络全部交给了法国支付银行。
至此,垄断市场形成。
“这可糟透了。”
德尔卡塞部长的瞳孔剧烈颤抖。
现在,除了法国支付银行,法国若想从外部获取煤炭,就只剩下德国了。
但德国目前实际上已秘密进入战争准备阶段,而且德国有德国支付银行。
德国支付银行是德国西部煤炭资源市场的霸主,处于绝对统治地位。
而杜鲁门又是其大股东。
“法国被孤立了,彻底孤立了!”
德尔卡塞因自己的无能而倍感自责,直到现在他才意识到,国际煤炭大国都掌控在杜鲁门手中。
但一切都太晚了。
法国支付银行的势力已经超乎想象。
通过资源武器化,这家银行已经成长到可以干涉法国内政的程度。
“我就知道他们会从石油入手,没想到这些人这么残忍,先对煤炭下手了。”
煤炭资源市场至关重要。
实际上,法国铁路市场依赖煤炭运转,而且战争所需的能源资源,大部分仍然是煤炭而非石油。
目前,只有英国和美国部分海军处于向石油能源过渡的阶段。
虽然汽车市场不断扩大,石油需求也在增加,但煤炭仍占据绝对优势。
“照这样下去,法国的战争执行能力将受到极大阻碍。”
德尔卡塞感到冷汗顺着脊梁骨往下流。
这就像一场噩梦。
这绝对只能是一场噩梦。
他只听说过资源武器化这个词,却从未想过法国会像殖民地一样遭受资源武器化的威胁。
“原来是这种感觉。”
眼前一片漆黑。
法国的未来从未如此黑暗。
德尔卡塞重重地跌坐在椅子上。
失去怜悯的法国支付银行,从煤炭开始,会逐渐收紧对法国的控制。
杜鲁门,他真的是个让人不寒而栗的人。
“怎么感觉退休离我越来越远了呢。”
德尔卡塞低下了头。
人们都说,如果一直保持消极的想法,事情就会朝着消极的方向发展。
所以要始终保持积极的心态。
我一定能退休。
我一定能退休。
德尔卡塞像给自己洗脑一样,反复念叨着。
“……不管怎样,法国可选择的余地越来越小了。”
总统。
必须立刻前往爱丽舍宫,与总统单独商讨此事。
德尔卡塞立刻拿起外套、帽子和手杖,离开了部长办公室。
“真令人沮丧啊,法国。”
即便如德尔卡塞这般深爱着法国,此刻脸上也难掩焦虑。
>>>
爱丽舍宫。
申请与法国总统单独会面的德尔卡塞,表情严肃地走进了总统办公室。
总统正在办公室处理公务。
在这艰难时期,总统的工作量也不容小觑。
“您是说要提前发动战争?”
总统握着笔的手猛地停住了。
埃米尔·卢贝总统目光犀利地看着德尔卡塞。
德尔卡塞坚定地继续说道:
“是的,我们要加快征兵速度,用剩余资源尽可能武装陆军,尽快发动战争。”
“原因呢?”
总统似乎有些不悦,皱起了眉头,但又似乎对德尔卡塞比较信任,催促他继续说下去。
很好,总统还在认真倾听。
“您不是那种毫无正当理由就胡言乱语的人。”
“有正当理由。”
德尔卡塞咽了口唾沫。
实际上,与其说是有正当理由,不如说法国已经别无选择。
如今,法国揪着沉睡美国的胡须,又惹恼了俄罗斯,还在德国面前暴露了弱点,当下的局势无比严峻。
“照现在这样,还没等战争爆发,法国的资源就会先枯竭,或者法国经济就会崩溃,沦为一片废墟。”
“……你说什么?”
法国剩余的资源仅够维持三个月。
法国支付银行实际上正把法国往战争的方向逼。
一个季度,三个月。
如果在这段时间内不能完成军备并向德国宣战,法国仅存的一丝希望也将破灭。
一旦法国陷入动荡,一切都晚了。
到那时,法国只能沦为德国的盘中餐。
自德俄互不侵犯条约通过后,德国的入侵已成为既定事实。
既然战争迟早会爆发,法国就必须创造更有利的形势。
德尔卡塞正是这么说的。
实际上,就算给法国陆军三个月时间,要占据绝对优势也很困难。
“至少提前一个月。”
德尔卡塞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德尔卡塞和总统都紧张得紧紧握住了拳头。
一时间,房间里陷入了沉默。
但德尔卡塞没有停下。
“我们必须在一个月内向德国宣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