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雨倾盆的日子。
皮鞋踩进积满雨水的水洼中。
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入口被黑色雨伞遮蔽。
投资者们前往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上班。
财政部秘书官混在这些投资者中,进入了圣彼得堡证券市场。
因为只有了解市场情况,才能收集到下一步行动所需的信息。
杜鲁门·摩根的“问候”相当震撼。
“谢列梅捷夫伯爵的回信,大概几天后会通过俄罗斯邮政系统送到美国大使馆前……”
他没看到寄给伯爵的信的内容。
但可以推测。
杜鲁门·摩根想最大程度地利用谢列梅捷夫,所以信的内容应该相当积极。
毕竟谢列梅捷夫伯爵是俄罗斯核心人物,是必须拉拢的对象。
杜鲁门·摩根总不至于写些拒绝之类的疯狂内容吧。
不过,以杜鲁门·摩根的性格,说不定真有可能……
“呃……但要是谢列梅捷夫伯爵哪怕稍微向杜鲁门·摩根透露这件事,那又会怎样呢。”
不祥的想象浮现,他赶紧挠挠头,把这些念头抛之脑后。
从杜鲁门·摩根的角度看,谢列梅捷夫这枚棋子不过是推动行动顺利进行的润滑剂。
但从谢列梅捷夫伯爵的角度看,在恐慌的局势下能抓住的救命稻草,恐怕只有杜鲁门·摩根。
毕竟,就算他疯了,也不会和英国或德国合作。
法国……法国又在做什么呢?
“说起来,法国最近在干什么?”
哗啦。
他展开了有点潮湿的俄罗斯报纸。
圣彼得堡的新闻报道排得密密麻麻。
这份汇集了大小新闻的报纸,不仅报道了圣彼得堡的情况,还偶尔提及俄罗斯全国的状况。
[沙皇的愤怒,米哈伊尔大公召集国务委员会。]
[圣彼得堡证券市场第五天,证券交易所下跌 -3%。]
[俄罗斯市值第一,布兰诺夫尔上涨 +5%。形成反弹态势。]
[布兰诺夫尔激进的并购和激烈的市场垄断,令圣彼得堡证券市场狂热。顿巴斯煤矿区和巴库油田实际上已归布兰诺夫尔所有。]
[埃马努埃尔·诺贝尔董事长:“布兰诺夫尔将继续扩张政策。要实现掌控能源霸权的伟大俄罗斯。”发表爱国宣言。]
[谢尔盖·维特财政大臣在国务委员会会议前召集交易委员会。]
[法国沉默不语,俄罗斯的盟友在巨额债务和通货紧缩中苦恼。这样下去真的没问题吗?]
“法国沉默不语啊……”
通过债务斡旋的法国财政部。
对于财政部秘书官来说,一提到法国财政部,他就会想到一个地方。
法兰西银行。
它实际上掌控着法国财政部和经济界。
他们牢牢把控着法国经济,对于俄罗斯债务问题也拥有实际决定权。
“‘200个家族统治法国’这话可不是白说的。”
200个家族。
这在法国是个相当有名的说法。
说法国200个家族通过股东大会掌控了董事会,进而控制了法兰西银行。
还说他们统治着法国。
这说法也并非完全没有道理。
实际上,他们任命的15名董事垄断了法国的全部财政权力。
“法国之前已经为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建设提供了巨额债务,现在面对发生通货紧缩的俄罗斯,还会继续投资吗?”
“感觉不会再投资了。”
秘书官把潮湿的报纸折了起来。
在这个时期,对于金融家、财政部职员和投资者来说,通货紧缩就像是恐慌的前奏。
虽然可以把恐慌现象归结为股票市场的急剧崩溃,但实际上整个经济都会陷入绝境。
法兰西银行不敢轻易出手,也是在计算俄罗斯的恐慌风险。
法俄同盟固然重要,但他们想要避免法国也陷入恐慌的可能性。
“俄罗斯财政部这下也要焦头烂额了。”
法国要是不仅不帮忙,还把之前借给俄罗斯的债务全部收回,那俄罗斯的经济就会崩溃。
19世纪末、20世纪初。
俄罗斯工业化的基础无疑是提供了巨额债务的法国。
抽掉根基,支柱就会轰然倒塌。
“要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也动摇了……这对俄罗斯来说就是灾难。证券交易所自黑色星期四的冲击后,也一直在动荡。”
哗啦。
黑色面板翻动的声音。
秘书官抬头看向股价行情板。
虽然没有遭遇黑色面板的疯狂冲击,但报价板仍显示着黯淡的数字。
普通投资者们议论纷纷。
——不过布兰诺夫尔还在上涨呢。
——布兰诺夫尔就是希望所在吧。他们不是把顿巴斯和巴库都吞并了吗?这么说,实际上能源领域已经被布兰诺夫尔垄断了。
——说不定现在还是被低估了呢。
——其他股票不好说,但布兰诺夫尔看起来还不错。
布兰诺夫尔确实是优质股票。
作为近期崛起的新星,它登上了市值第一的宝座,这也多亏了杜鲁门·摩根和英国政府的推动,就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秘书官一屁股坐在椅子上。
“听说布兰诺夫尔在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融了不少资金,是真的吗?”
激进的并购需要大量资金。
上市、有偿增资等,从股票市场筹集资金的手段有很多。布兰诺夫尔在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融资也不足为奇。
布兰诺夫尔的大股东。
仅靠英国政府和罗斯柴尔德家族的资金,似乎无法吞并顿巴斯煤矿区和巴库油田。
“英国政府批准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暴跌,这意味着布兰诺夫尔也考虑到了这一点才行动的。”
大博弈。
英国政府的算计超乎想象。
>>>
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
这里有两个截然不同的空间。
普通投资者们一边抖落着湿外套上的水滴,一边红着眼盯着股价行情板,沉浸在股价信息中。
“看来从普通投资者那里也问不出更多信息了……”
秘书官转过头。
还有一个空间,弥漫着与普通投资者截然不同的氛围。
——布兰诺夫尔最近像疯马一样狂奔。市值第一和第二的差距越来越大了。
——资金好像都流向那边了。
——把代理人叫来。告诉他们今天股价要控制在1%以内。黑色星期四的打击太大了。
资产阶级们。
这些垄断资本家在圣彼得堡横行霸道。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毕竟在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上市的股票,只有垄断企业和大型商业银行。
他们在操纵股价方面条件得天独厚,垄断企业的资产阶级还与贵族勾结,操控法律。
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可以说是被资产阶级掌控着。
“虽然杜鲁门·摩根头脑清醒,不偏不倚,但他们掌控着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也是事实。”
秘书官似笑非笑,展开了潮湿的报纸,这次他就坐着把报纸摊开。
接下来还有大事件。
“财政部交易委员会和国务委员会会议,一定要去了解一下,可怎么才能做到呢?”
窃听太冒险了。
如果有其他办法……看来只能求助于谢列梅捷夫伯爵了。
“……是不是得去美国大使馆?”
美国大使馆。
谢列梅捷夫伯爵的回信很快就会送到。
信到了就拆开,把内容用电报发给杜鲁门·摩根,再以杜鲁门·摩根的名义向谢列梅捷夫伯爵提出请求,这样应该可行。
要不直接以代理人的身份去伯爵宅邸,可能还更快些。
“要想最大程度削弱垄断资本家的影响力,就得把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搅个天翻地覆,让它停业整顿。”
用扫帚把垄断资本家扫地出门。
秘书官从杜鲁门·摩根那里接到的指令很简单。
虽然通过美国大使馆会陆续收到具体指令。
但最终都指向一个目标。
[清理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
>>>
俄罗斯美国大使馆。
财政部秘书官住在圣彼得堡的美国大使馆宿舍。
秘书官来到通讯室,等待美国财政部的回信。
“电报来了。”
戴着耳机的通讯员说道。
应杜鲁门部长的要求,美国大使馆已经新安装了电报设施,财政部情报局在这方面有非常多的投入。
秘书官咽了口唾沫。
“按理说,普通人是不能使用这种设施的……”
多亏了财政部情报局的运作,他得到了大使馆高层的许可。
毕竟他原本就是财政部的人。
秘书官在圣彼得堡证券市场投下“炸弹”几天后,谢列梅捷夫伯爵的回信到了。
——先拆开回信,把内容用电报发来。
“难道是让我这个小秘书拆开谢列梅捷夫伯爵的信?”
他手心出汗了。
秘书官看着信,莫名紧张起来。
按道理,伯爵的信可不是一个普通秘书能随便拆开的,属于绝对禁区。
杜鲁门部长拆也就算了,可对身为秘书的他来说,超出权限了。
他深吸一口气,拆开了信。
“嗯?”
秘书官刚露出疑惑的表情,又收到一封电报。
——里面应该有一张空白支票。
“啊?!”
“他怎么知道的?”
他脊背发凉。
美国财政部离这儿多远啊?至少隔着大西洋呢,他到底是怎么猜到的?
算无遗策?
“疯了……”
各种荒诞的想法涌上心头。
秘书官眼睛剧烈颤抖,哆哆嗦嗦地从信封里拿出空白支票。
——空白支票不过是伯爵表达‘我有求于你’的示好之举。比起支票本身,里面传达的信息才更重要。
“不会吧……”
他再次深刻体会到杜鲁门·摩根的厉害。
光是猜到会有空白支票就已经让人毛骨悚然了。
“要是谢列梅捷夫伯爵的空白支票,那意味着可以支取账户额度内的钱。到底能取多少钱呢?”
谢列梅捷夫家族是俄罗斯最显赫的家族之一。
俄罗斯幅员辽阔,这样的大家族到底积累了多少财富,简直难以估量。
当然,肯定比不上连美国国税局都放弃调查资产的杜鲁门·摩根,但‘炸’掉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应该还是够的。
而且这只是这个家族众多账户中的一个?
秘书官紧紧贴到通讯员旁边。
“接下来该怎么做?”
——已经打了‘招呼’,现在该正式开始了。
以杜鲁门的名义给谢列梅捷夫伯爵回信。
杜鲁门部长早有计划。
——接下来要忙起来了。
>>>
华盛顿特区,美国财政部。
“派去的秘书官,目前看来干的还不错,平克顿侦探事务所的情报能力也超乎想象。”
没想到他‘炸’了圣彼得堡证券市场后还能在美大使馆来去自如。
虽说秘书官本身也有能力,但平克顿的办事能力更是超乎想象。
问平克顿事务所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他们说会伪装成无政府主义者的行径,就算被暗杀也不会泄露雇主信息。
“怪不得洛克菲勒董事长这么喜欢用平克顿。”
当然,用机关枪扫射工人这事儿还是有点过分,但单论情报收集和防范方面,他们确实是能手。
毕竟情报收集和防范本就是南北战争时期平克顿的主要业务之一。
“您给伯爵回了什么?”
詹姆斯问杜鲁门。
他几天前带着罗尔斯和罗伊斯回到纽约。
杜鲁门立刻把他召到华盛顿特区,任命他担任秘书。
詹姆斯把罗尔斯和罗伊斯送到杜鲁门市的航空产业园区后,就搭乘杜鲁门派去的专列直奔华盛顿。
杜鲁门耸耸肩。
“没什么特别的。我让他把我派去的秘书官安排成伯爵的侍从。”
“啊?”
“以谢列梅捷夫伯爵的权限,基本上俄罗斯的各种聚会他都能参加。我让秘书官去套取那些信息。”
杜鲁门的秘书官不完全是私人银行董事身份,还秘密隶属于财政部情报局。
“……太疯狂了。”
“要是能成功和谢列梅捷夫伯爵结成同盟,那在俄罗斯就可以畅通无阻地开展情报工作了。”
即将召开的俄罗斯财政部交易委员会、国务委员会会议、贵族社交会等,都能以侍从身份参加。
“代价是什么呢?”
这是个很自然的问题。
做什么都得有代价。
杜鲁门狡黠一笑。
“保他性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