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他们来一次冲击,然后把这个作为回信送过去。”
华盛顿特区,财政部。
杜鲁门把信封装好,递给了秘书官。
信封上的收件地址杜鲁门手写的不是莫斯科,而是圣彼得堡。
那是谢列梅捷夫伯爵在首都的宅邸地址。
“要放到邮局寄吗?”
“不。”
杜鲁门没打算把这事交给邮局。
“你就直接作为我的代理人过去。暂时解除你在财政部的职务,把你派到俄罗斯,担任私人银行的董事职位。”
“派我……吗?”
“你不会想一辈子都当财政部秘书官吧?要是这么想,就跟我说。我马上可以换别人。”
“不是的!”
秘书官激动地回答道。
这是杜鲁门给临时秘书官的一个机会,既能检验他的能力,也能检验他的忠诚度。
这次的项目正合适。
就算出了差错,还有英国这个挡箭牌,所以还算安全,而且等詹姆斯回来,秘书官的位置也能有人接替。
“不过部长,您说的冲击,是指什么冲击呢?”
“要对圣彼得堡证券市场来一次卖空操作。把这次行动资金的10%一次性投进去。”
“但我们不是还没有一股俄罗斯国籍的股票吗?”
“怎么没有,10%左右还是有的。”
杜鲁门伸出食指。
“把mFK对冲基金里的俄罗斯股票全都抛出去。”
铁路基金和卖空基金是广泛持有全球股票投资组合的主动型基金。
不过因为规模太大,实际上已经变得跟追踪股价指数的指数基金差不多了,但即便如此,还是持有不少俄罗斯优质股票。
“我来打响第一枪。一旦圣彼得堡证券市场陷入恐慌,伯爵肯定也会着急起来。”
有个事件叫德意志证券期权事件。
德意志银行香港分行操纵股价,一次性冲击股票市场引发期权震荡,短短10分钟就投入20亿,把股票市场和期权市场搅得陷入恐慌。
由此可见,短期冲击能产生各种附带效果。
“正常情况下,市场很快就能恢复,但俄罗斯正处于通货紧缩持续发展的阶段,又会怎样呢?”
当然,现在还没有期权市场。
但没关系,杜鲁门的目的只是震动一下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这又不是主要行动。
股价跌得越厉害,企业所有者家族的资产阶级和贵族们就会越抱团。毕竟这关系到他们的经营权,他们可不想低价抛售。
“股价下跌趋势确定后,股票借贷反而会变得容易。卖空操作越多,抛售量就会呈几何级数增长,违约的可能性就降低了,这是我的考量。”
“确实如此。”
“而且还能赚点借贷手续费。”
杜鲁门把名片递给秘书官。
“你拿着这个去纽约mFK对冲基金总部,把股票凭证取来。到了俄罗斯,就把那些股票全部抛售出去。”
“股票证券不在美国吗?”
一个很犀利的问题抛了过来。
杜鲁门笑了笑。
“对,俄罗斯股票一般都存放在俄罗斯银行的仓库里。这样交易股票更方便,运输时风险也更低。”
“那拿着凭证要去哪里呢?”
“圣彼得堡国际银行,那是俄罗斯第二大银行。”
“明白了。”
“股票是以皮包公司的名义持有的,我会告诉你相关信息,找起来很容易。”
同样,股票证券一般都存放在各个国家的银行里。
要是没有信得过的银行,就成立一家银行来存放。
圣彼得堡国际银行在谢尔盖·维特的掌控之下,还算值得信赖。
“那就拜托你了。”
“是。”
“抛售股票的时候,一定要通过经纪人。”
“我一定会严守秘密。”
“那就更好了。”
杜鲁门向即将离开的秘书官轻轻挥了挥手。
>>>
几个月后。
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
这里是俄罗斯的首都,也是俄罗斯优质企业聚集的地方——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
全国的投资者都汇聚于此进行股票交易。
“就是这里了。”
财政部秘书官按照杜鲁门·摩根的命令,亲自入境俄罗斯,在圣彼得堡的邮局寄了一封信。
“这封信会通过邮政系统,几天后送到谢列梅捷夫伯爵的宅邸。”
这几天就是他让圣彼得堡证券市场下跌所需要的时间。
“先生,已经从圣彼得堡国际银行把所有股票都取出来了。”
平克顿全美侦探事务所。
这是杜鲁门·摩根为他安排的私人侦探事务所。
他们按照委托,昨天一天就把存放在圣彼得堡国际银行的股票全部取了出来。
“都匿名存入了匿名账户吧?”
“没人知道是我们做的。为了防止中间有人捣鬼,我们还进行了分散操作。”
经纪人之上还有经纪人,层层叠叠。
仅仅一天的人工费,就花了好几万美元来雇佣层层经纪人。
但他们也因此处于万无一失的状态。
“马上就要开场了。”
秘书官迅速压了压帽子,走进了证券交易所。
分散在几十人手中的股票,马上就要一股脑儿地抛向证券交易所。
他负责监视。
侦探们也混入人群消失了。
他们似乎很在意可能察觉到他们存在的奥克瑞纳。
秘书官走进了证券交易所内部。
“真热闹啊。”
实际上,几十名经纪人涌入了证券交易所。
他们连真正的雇主是谁都不知道,满脑子只想着抛售股票。
砰砰。
要是这事被奥克瑞纳发现,最轻的处罚也是死亡,严刑拷打更是少不了。
秘书官内心感觉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跳动,像敲鼓一样。
他开始在心里默默祈祷这件事能快点结束。
但表面上他并没有表现出来。
“真让人窒息。”
秘书官走上二楼,向下俯瞰,轻轻咽了口唾沫。
经纪人正陆陆续续悄悄聚集到证券交易所的窗口。
大多数投资者都是如此。
距离开市只剩几十秒,大家都在抢占位置,准备冲向窗口。
因为大家都这样,所以经纪人并没有显得特别突兀。
“感觉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砰砰。
心跳得愈发剧烈。
他把这种紧张感都调动起来,全部集中到视力上。
“感觉都要眩晕了。”
砰砰。
他的神经变得异常敏感,甚至能看到经纪人脸上的汗珠。
滴落的冷汗缓缓落到地面。
呼吸都困难起来,越来越喘不上气。
呼……
还剩几秒。
要是一次性抛售股票会怎么样呢?圣彼得堡证券市场会关闭吗?自己能不被发现,顺利完成这个任务吗?
各种疑虑向他袭来。
“能做到吗?”
滴答。
滴答。
滴答。
“不,必须做到。”
咚——!
他感觉像有锤子重重地砸在心脏上。
“开市!”
“哇啊啊啊啊——!!!”
开市的同时,人群发出呼喊,一起冲向窗口。
一瞬间,场面就乱了起来,窗口被顾客们挤得水泄不通。
“……开始了。”
秘书官用手紧紧抓住栏杆,仿佛要把它捏碎。
在中柱的阴影下,他的眼神锐利地闪烁着。
“卖出1000股。”
“卖出股。”
“卖出4000股。”
“卖出股!”
贵族投资者们派了代理人,资产阶级也把全权委托给了代理人,然后站在二楼的栏杆处,俯瞰着下面的情况。
这个只有大人物才能进入的空间里,也弥漫着炽热的气息。
不管怎么委托给代理人,这些都是他们的财产。
所以他们对交易过程格外敏感。
“怎么全是抛售啊?”
一切都在瞬间发生。
涌入股票窗口的经纪人纷纷打开文件箱,开始疯狂抛售股票。
哐啊啊。
简直就像海啸一般。
疯狂的抛售量席卷窗口,证券交易所的工作人员满头大汗地接收着抛售订单。
“这,这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抛售订单这么多!”
“你们到底在干什么!抛售量这么大,买入量能承受得住吗?”
“卖出股!”
“卖出股!”
“几乎没有买入订单!”
开市后仅仅10分钟。
圣彼得堡证券交易所就陷入了一片混乱。
仿佛地狱的猛兽狂奔而来,抛售炸弹被毫无顾忌地疯狂投掷。
哗啦啦啦——!
股价行情黑板疯狂变化起来。
圣彼得堡证券市场的投资者们看到这从未见过的景象,都惊得张大了嘴巴,盯着行情板。
“这在美国还算常见的事件,但他们可不一样。”
他们几乎没有应对恐慌的“免疫力”。
“啊啊啊啊啊!!!”
这时,一名投资者尖叫着指向股价行情板,他的手指像触电了一样,疯狂地颤抖着。
但没有人说什么。
【 -15% 】
前所未有的景象。
投资者们愣在原地,脸色变得煞白。
他们的股票资产刚刚瞬间蒸发了15%。
这是短短10分钟内发生的灾难。
“卖,卖掉!!!卖掉!!!”
又有投资者冲向窗口。
他们手中的股票证券被汗水浸湿,滑溜溜的。
被一种再不卖价格就会跌得更多的恐惧笼罩着,他们死死抓住窗口工作人员不放。
“快点卖掉!!!再晚点价格跌得更多,快啊!!!”
股价行情板又一次像台风来袭一样,面板快速跳动。
不仅如此,在二楼等待的代理人的雇主们也被冲昏了头脑。
“这些该死的家伙,让我的财产受损?马上卖掉,全部清仓!!!”
秘书官转过头,看向栏杆。
贵族和资产阶级们因为资产实时缩水而失去了理智,眼睛都红了。
“卖啊!!!卖掉!!!求求你了!!!”
这是一个还没有投资组合概念的时代。
没有合理界限的疯狂抛售订单,无情地打压着圣彼得堡证券市场。
从 -15%开始的恐慌,进一步跌入深渊。
【 -30% 】
黑色星期四。
黑暗笼罩了太阳,圣彼得堡最糟糕的一天来临了。
>>>
【圣彼得堡证券市场,震惊的黑色星期四。】
【一次性涌出大量抛售,圣彼得堡证券市场陷入恐慌。】
【维特财政大臣:“调查结果显示,身份不明的经纪人大量抛售股票。源头是圣彼得堡国际银行,但对对方的调查资料不足,很抱歉。”】
【罗曼诺夫皇室沉默不语,沙皇的态度坚决。】
【圣彼得堡国际银行:“确认通过匿名账户提取股票。发现仓库中保管的股票被抛售了两倍之多。正在持续调查。”】
哐——!
俄罗斯财政部。
谢尔盖·维特财政大臣的脸涨得通红。
本来就因为国债利息和通货紧缩焦头烂额,证券交易所又突发这种意想不到的事故。
股价一天之内就跌了15%。
尼古拉沙皇毫不掩饰对抛售势力的不满,资产阶级和贵族们也人心惶惶。
“到底雇佣了多少人手,都查了三层了还是一无所获?经纪人委托经纪人的结构都已经查到三层了。奥克瑞纳居然还说不知道幕后黑手!”
“对方似乎采用了人海战术。太过分散,事前很难掌握情况。”
“哈,我怎么也没想到,他们居然在接到股票被提取的消息之前,就把股票抛向了股票市场。”
圣彼得堡国际银行一旦确认有大量股票被提取,就会立刻向财政部报告。
国际银行的账户大部分是匿名账户。
有相当数量来源不明的资金存入其中。
这些股票被一次性提取。
然后那些疯子把提取的股票一股脑儿地抛向了市场。
证券交易所的股价跌到 -30%后又回升到了 -15%。
“呼……往好的方面想吧。好在就到这种程度了。差点圣彼得堡证券市场就彻底崩溃了。”
维特感觉自己一天之内就老了10岁。
“呼……内务大臣肯定又要不高兴了。这次调查结束后,暂时也不能指望奥克瑞纳了。”
谢尔盖·维特的眼神黯淡下来。
他借助沙皇的威望,动用了内务大臣的奥克瑞纳来调查这次事件,但一想到内务大臣那阴沉的脸,他知道以后不能再用奥克瑞纳了。
“……在那之前,得先担心被暗杀。”
这个时期的俄罗斯,暗杀横行,投毒暗杀也很流行。
要是内务大臣在心里磨刀,奥克瑞纳要取自己的性命简直易如反掌。
即便自己有沙皇的庇护。
维特其实明白,正是沙皇的庇护成了束缚自己的枷锁,勒紧了自己的脖子。
“……只能靠外交手段了。”
扑通。
维特靠在椅背上。
他毫无防备。
俄罗斯经济也毫无防备。
“该死。”
维特擦了擦脸。
现在要是受到攻击……俄罗斯就完了。
>>>
几天后,圣彼得堡。
谢列梅捷夫伯爵的宅邸。
“信到了。”
侍从走到正在忙碌处理文件的伯爵身边。
伯爵最近因为圣彼得堡黑色星期四的事情,忙得不可开交。
虽然脑子里乱成一团,但谢列梅捷夫伯爵反而感觉头脑格外清醒。
“对,就是这个。”
他预见到的恐慌正在上演。
不,是即将上演。这可不是一场以区区 -15%就结束的恐慌。
俄罗斯经济可没那么坚挺。
恐慌即将来临。
“伯爵大人。”
侍从的呼唤把伯爵从沉思中拉了回来。
“啊,对。你说信到了。是谁寄来的信?”
“是杜鲁门·摩根寄来的。”
“……什么?”
一瞬间,谢列梅捷夫打了个寒颤。
时机太巧了。
圣彼得堡的恐慌刚刚结束,信就马上寄到了,这本身就很有问题。
更大的冲击来自地址。
“那封信的收件地址是哪里?”
“是圣彼得堡的宅邸。”
“我这段时间一直待在哪里?”
这时,侍从的脸色也开始变得难看。
“……莫斯科……”
“这么说,杜鲁门·摩根几个月前就确定我这个时候会在这个地方。”
“不……不可能吧!”
除非是神,否则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侍从陷入了沉思,而谢列梅捷夫伯爵却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笑容。
“杜鲁门·摩根的经济洞察力太可怕了。我怎么也没想到他能这么准确地预测恐慌。作为合作伙伴,他再合适不过了。”
谢列梅捷夫伯爵对杜鲁门·摩根的信任度又提高了。
“我,大概能猜到信里的内容了。”
“啊?”
“没什么,先把信拿出来,你先自己看,别念出声,在心里默读。”
“……那我失礼了。”
啪。
侍从撕开了信封,读起了内容。
“回信说了什么?”
“这……”
“不用,我来猜猜看。”
伯爵闭上了眼睛。
他在心里慎重地斟酌着。
如果自己是杜鲁门摩根,能如此准确预测局势的杜鲁门,会回怎样的信呢?
其实想想,这是个很明显的问题。
伯爵很快就猜到了答案。
就是这个。
伯爵睁开了眼睛。
“是不是写着拒绝……之类的话?”
侍从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伯爵嘴角浮现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哈哈,这就像个调皮的小把戏,太对我胃口了。”
伯爵开心地笑了起来。
然后向侍从示意。
“准备好信封,我要写回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