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座死城,拿下来又有什么用?”她低声说着,看着身边的人停下了脚步,没去看她望过来的视线。
“的确是死城,不过依我猜测,这城中应当是有神巫留下来的阵法,或者是灵芝。”她难得的如实回答了她的问题,黑雾却未消散还是聚集一起,显然不打算多做停留。
“寻踪觅迹之法你可听过?”萧皖说着,耸了耸肩,“道法万千,总能让我找得到他。”
她解释着缘由,不知是不是故意的,就只回答了她最表层的意思。
“凭你现在的身体,难不成你就从没想过你若输了,你会怎么样吗?”荼姃见她故意做出听不懂自己隐喻的样子,直截了当的不再绕圈子。
“我为何会输?”萧皖说的自大,听上去好像很意外似的。
“你如何不会输?你就敢对我打包票,你面上这么一个从没见过的神巫大成者,能十成十的拿下来?”荼姃声音放低了,语气认真了几分,带着点气笑了的气声。她抽笑了两声,语气听不出是生气还是嘲弄。
“我能保证。”只听沉默一声。
萧皖倒是反常的严肃,收敛了笑意,眉眼放平了,丝毫没有玩笑的意思。
“因为我从没输过。哪怕是屠城过后,我悔过,可我就是从未输过。”
“我就是这么一个自大的人。”
她声音低沉的,嗓子带上了哑声,面具遮挡不住她露出来的冷漠,只觉得周遭的春意一瞬间冷了下来。不是因为黑雾,是因为她。
荼姃不知该如何继续说下去,萧皖她分明一切都懂,可是却仍然要直面而行。
“凡事说不出结果,万一你输了你可曾想过如今时局,你会影响多少人的生死....”
“万一我当真不敌这么一位圣者,那么....”萧皖打断了她,没让她接着说完,扯了缰绳,马儿原地踏步着,按捺不住。
“便等着嬴畟来收拾我留下来的烂摊子吧。”
“皇帝自始至终没能帮得上我,他会乐意帮我这么一个忙的。凭他的本事,会能解决这一切的。”
荼姃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见的话,她瞪大了眼,猛地回头去瞧她身边的人。
她从来想象不到,有一天萧皖竟然能说得出这一番话来。或者说,是奉炀能说得出这么一段话。
“你若死了,皇帝能安心?”
“你凭什么觉得我一定会死?”这一句话带上了笑意,更是带了几分她从来不曾有过的少年气。
难以置信,年少时的萧皖都不曾拥有的年轻冲劲,如今五年之后,已经算不上年少的萧皖竟然诡异的拥有了。
“要是真能让皇帝为我奋不顾身不顾生死的冲上一次,看着他那一张脸蛋漂亮为我着急,这么想来,当真是挺不错的。”
她末尾,带着两声低低的笑声。黑雾随着她胸腔的起伏不稳当的散落出去,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的舞动着,在夕阳之中落下,是一种说不出的诡谲美感。
萧皖扬鞭,马儿箭矢一样的冲了出去,奔向了前方蜂拥往前撕咬低吼的人形尸群。
黑雾涤荡,一骑当千。
“奉决.....”荼姃看着面前奔袭的背影,嘴上不自觉的呢喃着,念着这个对她来说算得上可恨的名字。
“你还真是教出来了个好妹妹。”墨绿色的眸子深沉着,像是密林重叠阳光打不穿的深绿色,半点光影都看不见。
荼姃握着金弓的手发出细碎的响声,若不是金弓是她特质,是举世无双的坚韧,此时大概就已经被她生生捏断了。
“一个两个的,都能把别人的魂儿勾走。”
*
入夜查安朵
今日夜风吹的急,连死水环绕的河都吹的涟漪不断,带着剧毒漆黑的河水碰撞着,发出的声响不像是寻常溪水的潺潺声,更像是被灌在瓷瓶中的沸水摇晃起来的声响。
闷响的,声音不刺耳可是却响过嚎啕的风声。若非亲眼瞧见,大概猜不出这是河流发出的声响。
月亮微弱的,被层层叠叠的乌云遮盖起来,发出的光亮微弱忽略不计,算得上伸手不见五指。城关点起了火把,可是风吹着,火光不稳,照不清城墙底下的情形。
如今的城墙看上去就像是十分普通的城关,火光吸引着虫朝上聚集,底下的虫豸薄了几层,黑夜之中看不出上边细密爬着的虫豸,除了毒虫摩擦发出的窸窸窣窣的响声能察觉,其余的根本瞧不出半分。
查安朵很大,大概抵得上涞阳四五座关城那般大,这两日探查下来,只能摸得清一半。内里没有百姓,只有人形尸和一队军队守关,日日在城门之上视察。
夜深,两队人暗中摸近了城关,几人互相叠着轻飘飘的过了河,火把都未打,纯靠着自身夜视眼力朝前。
河水涤荡着,在靠近了这两对人时却平息了下来,一股温和的灿金色气力把这一段河流截了下来,不让这剧毒的水再翻腾。
“主子,都过去了。”唐钰在他身边轻声说着,随后只见身边的嬴畟收了内力,水立刻奔涌起来,随后见他一挥手。两人拔地而起轻功往前,在空中抓住了对岸甩来的绳索,被扯到了河对岸。
“皇上武功的确举世无双。”见着嬴畟轻飘飘的落地,陈二不由得轻声感叹了一声,手中的手中的火油被他利落的拧开了,身后跟着的黑衣人也纷纷动手,把抱着的火油罐子破开。
“在外叫主子,莫要露了称呼。”陈二身边忽然多了一道声音,这一声有些阴柔的,嗓音温润的,听上去不娘气,很特别。
他转头过去瞧,只见了蹲在他身边身形消瘦的一位,他也覆着面,只露出一双狭长的丹凤眼,该有眉心的点红。
这人陈二他知道,是总跟在皇帝身边伺候的那个男人,好像被人叫霍大人,叫霍安。
“多谢霍大人,我记下了。”陈二对着他点了点头,很客气的朝他道谢,“在下称皇上将军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