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吁!!”
她立踭在前,面对着城楼,整个身子都逆着光,陷入了唯一的黑暗中。
荼青在她身边恭敬汇报着,荼姃瞧着她二人,只觉着不知何时开始,他这个弟弟,竟然已经长得这般大了,跟着萧皖也快十年了。
十年。
萧皖这十年经历的,她全然知晓。
可是萧皖这十年究竟变成了一个什么样的人,她一概不知。
她熟知的,就只有她见过的那一个肃杀的奉炀,如今眼前这个背负深沉心思的萧皖,她竟好像是第一天认识她一样。
霜卉说她是天生圣体,只是被寒毒侵染了身子,难以发掘。道门说她一生劫难嶙峋,若能层层度过,便真能得道成仙。
可她这一个道家难得一遇的圣体子弟,杀了这么多或该死或无辜的人,或心魔或悔恨都水鬼一样的缠上了她。事到如今,还真能得道成仙吗?
圣体的好处被寒毒剥夺去了,圣体的劫难却一一被她咽下,如此不公,当真是萧皖能承受的住的吗?
或许她早就疯了。
她早就该疯了。
从她阴差阳错的替天师挡了一劫的时候,瞎了双目开始,她这苦难的一生,就注定不能善了。如今还能苟活一条命,还能健全的遇见这个不知算不算的上挚爱的皇帝。
如此这般看来,萧皖如今,好像真是应该庆幸才对。
挚爱吗?
荼姃觉得,不管是不是深爱着,萧皖她对皇帝,终归是不同于常人的,她瞧得出也感受得到。
有人在她混沌不堪的时候,能伸手拉她一把,生生把那些腌臜的阻挡在外,让她除了巫山,想不得其余的。皇帝说是处处受萧皖维护恩惠,可是未必对于她来说,不是一个能遮风挡雨的慰藉。
风雨来自她内心,而并非是现实。
如今这般棘手的情形,对于萧皖来说或许根本就算不上多难。毕竟奉炀睥睨于天下,从来不存在惧怕谁一说,也不怕敌人隐匿难缠。
但内心之中的挣扎,除了她自己自舐伤口,没人能帮得到她。
她从来都不是一个能轻易改变自己决定的人,都说皇帝的话一言千金,她就未必不如君诺值钱,可叹的是如今唯一一个能让她收回抉择的人,大概就是那么一位最具言重的皇帝。
“你现在如何打算?”荼姃到了她身边,几人一齐站在城楼之下,仰望着面前这一座毫无生机的死城。
“先去神山里看看传说中的圣人,随后再决定要不要打穿西狛藏着的走尸,给皇帝解解能耐。”她对着面前一挥手,身后便有人冲了出去,手中拿着飞爪掷出,一手拿着横刀砍伐着墙上的蝶花。
一时之间花苞带着绿叶被削砍下来,冒出了浓密的青草汁子气味,混着咸腥的肉灵芝,实在算不上是好闻。
“把一国的人全拦下来还是太过荒唐了,这个传闻中的圣者,最好系着整个灵芝的命脉,到时候能一了百了才最好。”
“如果圣人给不了你想要的东西呢?”她又问她,随后看着荼青为首,带着那一堆人灵敏的登上了城楼,墨绿色的眼眸之中不知在想着什么。
“他要是能见我,那他就注定会把我想要的东西交给我。你真觉得他凭这点上不得台面的巫蛊术法,能打得过天师正统至阳至纯的天家道法吗?”萧皖好像很自信似的,看着站在城楼之上探查的荼青,瞧他对自己打着手势,随后点了点头。
“要是真让他跑了,那就只能费费劲儿,受累把这一群早就没命的人形尸收拾了呗。”萧皖一边说着,面前厚重的爬满藤蔓的城门也被人徐徐拉开。
城门转轴发出刺耳的声响,带着厚重的尘土和坚韧藤蔓发出来的崩断声,被上墙的两队人活生生的用绳子吊了起来,露出了这传闻之中的天下第一关。
“戒备!入城!”她高声喊着,长剑一瞬间出鞘,带着刀锋的嗡鸣声。细韧的长剑一竖朝天,周遭众人也全部抽刀而出,驾马朝前,向城关飞速奔驰而去。
“城中之人,一个不留!!”
她大喊着,细细听着,她盈着深厚内力的呐喊声,好像潜藏着几分微弱的颤抖声。
多年以前,在孤立无援的边城,她也曾如此朝着军队怒喝过,也曾下过与现在同样的命令。他从没想过自己竟然面临如此肃杀,还能坚韧的下令。
她犯过错。
但她从不后悔。
乃至如今,她依然要如此错下去。过去是为了镇北王府,为了大周安定,而如今,全然是为了自己。
她要为自己用血洗刷一切的劫难。
城中走尸遍布,一如萧皖猜测的那般,一眼瞧上去,形态各异的推搡在一起,好像是被人用一根根丝线串成一串,互相之间不能分隔开,诡异的一个挤着一个。
城门一开,就像是瞬间激活了他们似的,一瞬间,全部都低声嘶吼着,叫喊着,手脚并用的朝着城门面前奔涌而来。
场面虽诡异,可是夕流阁精锐都不曾收到影响,他们抽刀,一个一个削砍过去,出手便是人头落地,顷刻间,就只能听见走尸让人心惊的磨牙声,还有劈里啪啦的落地声。
萧皖一转刀花,黑雾层层蔓延在其中,刀身灌满了磅礴的内力正在止不住的嗡鸣。她浑身上下都冒出来漆黑的流沙,不只刀刃上,流沙纷纷落下,带着周边的地面都结起了冰霜。
随后她横刀一挥,刀锋传出一道,刀气混着内力飞向前,一路向前盘旋着,带着蝶花藤蔓结成冰霜,被劈砍开,簌簌的落到了地上。
花骨朵都被冻结成了冰,像是玉化了似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微弱却密集。带着内里还未成熟的蛊虫,一起随着花落葬命。
荼姃金弓拉满,一次能搭上三根箭,一起出手,这箭矢如光一般向前,能纷纷穿过四五颗脑袋最后再钉在下一个人头上。剧毒滋滋作响,把箭穿过的地方烧出一个大洞,身体摇摇晃晃的倒下。
“受累帮着看看背后,莫要有伤亡。”萧皖黑雾涤荡,剑花一挽就要朝前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