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推窗。
“不过,霜卉和夫人说,皇帝对主子很用心,两个人大概是真心相爱的。”荼青看着身边的人脸上难得的崩坏,没了过往的那一种妩媚的风情。到底是没忍她再纠结,与她直接说明了。
荼姃消化着一个又一个骇人的消息,不敢置信的心渐渐的平静了下来,也恢复了平常。
转念一想,这些荒谬也,倒也不算难以解释。
过往她所认识的人,从来都是奉炀,她所共事的,她见过的肃杀的,麻木不仁对于世间厌倦的,其实一直都是奉炀。
从奉炀进宫后,变成了附属于镇北王的嫡女之后,她似乎已经有三四年不曾好好的与她聊过天了。
或许,萧皖对她来说是个完完全全的陌生人呢。
“留下百人安顿在此,关城凶险未免不会有些军中见不到的腌臜手段攻城,这一百人就随着军队留存,务必把一切不该有的障碍扫清。”那边的交谈萧皖不能全知,可是瞧着二人的神色大概能也猜出个梗概来。
她没理荼姃的动静,也不在意荼青到底跟她汇报了什么,只是沉静的安排着,对着身边的人徐徐说着。说完之后一收了地图,扔在了身边那人的怀中。
身边的陈二没了那一日的不正经,规矩的对着萧皖行了半礼,随后收好了地图,转身过去挑着人选了。
如今不算清晨,天空刚刚见白,如今才有露水蒸干的青草香气。有微风吹拂,不再是春日的寒凉,带着点迈入夏天的热浪。
不敢置信,昨夜还是寒春有微凉,今日便一朝成了夏日,清晨的阳光也不冷,照在身上感受的明明白白。
萧皖一扯缰绳,马匹往前走去,回到了荼姃荼青二人身边,到了队伍首段。
“审完了?”萧皖瞧着身边变了一副态度的人轻笑了一声,琉璃珠子斜着瞧她,拨弄了下剑穗。
“你还敢呛我。”荼姃冷哼了一声,背上的弯弓在如光之下折射出光,玄铁射出的光都是寒凉的,一眼就能瞧得出不平凡。
夕流阁手艺最精湛的造物师,创造出这种特质的玄铁,更是举世无双的弓手,能几十里之外夺人首级。她造出无形箭,也造出特制的漆黑刀剑。荼姃居于阁中一堂,是连奉决都要倚仗的堂主。
可她在萧皖这,实在是收不到什么讨好和尊重。萧皖对她就像是对待普通的朋友似的,不恭维也不迁就,她想来就来,不想来就回奉决身边去,丝毫不想把这个名震天下的器物师收为己用。
“我不是我哥,你若受不住,那便回滇阳去吧,正好你的霜儿也在滇阳。”萧皖还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吹吹寇红色的指尖,漫不经心的对她说着。
“你哥也在滇阳,你敢说夕流阁此番作为这不是因为你?”
“是又如何?”她耸了耸肩,看着她轻轻一挑眉毛,好一副惹人恼火的模样。
“何况最先破例的可不是我,于情于理,奉决都不能放手不管,是有人先叛,公然插手于皇权之中。”
“况且....我早已身入局中,若说夕流阁全全不受皇权影响,只安逸在暗流之中,不受朝廷激荡搅动,你信吗?”
她句句在理,说的身边的人反驳不出。
“我记得,你过去说过夕流阁万万不能为你破例,所以你无论落得什么境地,哪怕是被万人唾弃,奸佞陷害,也不愿意动用阁中人清洗。”
“过去的确是。”萧皖承认的丝毫不难,她坦荡的对她点点头,眼眸之中看不出一点毁约的难堪。
“不过,我现在反悔了。”她说着,对着她毫无所谓的耸了耸肩膀。
“因为你享受着的这个男宠?”荼姃就算覆面,如今瞧上去面色也还是怪异的。
她消化这么一会,还是不能接受当今圣上和萧皖之间是这么一对关系,也接受不住肃杀冷血的奉炀,到底为何要养上这么一个带着爪牙的宠儿。
“皇帝可不是宠儿,牙齿锋利着呢。”萧皖勾唇,面色柔和了几分,语气轻盈的,听上去带着几分炫耀似的。
荼姃少见她这副模样,视线不自觉的就粘在了她脖颈上缠绕着的,醒目的绷带上。
“就算真反悔,为的也不是他,我与他之间,不想要纠缠于这些权势和欲望之间,这不纯粹。”萧皖轻声说着,微微摇了摇头。
“爱就要好好爱,不要提什么其他的条件。感情这东西,说重也重,说轻也轻,看不见摸不着,没法衡量价值,说不出皇帝的爱就要比旁人的爱能多值上几个银子的道理。”
“爱情,换不来权势和利益,这些东西都是实打实的财富,怎么会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倾倒。”她缓缓说着,面具遮挡着她的神色,可荼姃看上去,就是觉得萧皖此刻就带着笑意。
“权势和利益我愿意付出,自然是因为,皇帝此行,能给我想要的报酬。”
“至于感情与否.....”
她散发着光,是荼姃过往从没在奉炀身上看过的颜色。像是如今朝阳升起带着点水雾的鹅黄色,混合着她耳边的宝石,让人觉着潮湿的舒服。
荼姃才发觉,她耳边多了一颗蓝宝石。
一颗无瑕的,通体纯净的水蓝色的宝石。
“漫漫余生中的调味品罢了,若我真要死要活,生生把一切都剖开献给他,你信吗?”
荼姃听着她说着,唇抿了抿,并没有再开口。她看着萧皖,与印象之中的奉炀简直不像是同一人的萧皖。
二人之间不算完全不同,甚至想法之中除了细微的差别之外,根本就是一模一样。可偏偏就是那么一点微弱的差别,就完全像是两个人一般,让人难以置信。
“时候不早了,若无疑问,那便整装,随我出发蝶花关。”
她看着荼姃紧蹙着眉,正准备接着再多说上两句,就只听见了头上传来了“咔哒”一声轻响。
琉璃珠子瞬间转了过去,她轻侧了些头,瞧向了背后阳川楼上轻开的窗。
美人推窗,窗棂半遮面,露出了一截还未收回去劲瘦有力的手臂。
皇帝戴上了面具,不过只披了一层单衣,胸膛半露着,勾着唇,一手拄着下巴,垂眸瞧着下面和他对望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