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以天下为聘(34)
赵永澈压下心中想揭穿魏驰的冲动,声音苦涩地对着楚星榆说:“阿榆,算了吧,为了治我的病,你已经花了不少钱,再这样下去,你会倾家荡产的,我不想你为了我变得一无所有。”
“不,我不会就这么算了。”楚星榆连忙摇头,双目通红,“兄长,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没了你,我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
说罢,他便又给芈舒和魏驰跪下,“神女,神使大人,无论如何,求你们都要救我兄长,至于钱的事,我来解决。”
芈舒看到他这个样子,怔了怔,胸腔里闷得慌,“好,我答应你。”
又骗到两个人,魏驰心里别提多高兴了,嘴角都带上了似有若无的笑,“为了方便治疗,二位先在这里住下吧,其他的事交给我们来处理。”
“多谢神女和神使大人。”赵永澈和楚星榆感激一笑。
魏驰给身边的仆从递了个眼神,仆从心领神会地上前,“两位公子请随我来。”
楚星榆点点头,扶着赵永澈便跟着他离开。
临走前,赵永澈回头深深地看了芈舒一眼。
芈舒想到他刚才塞给自己的东西,低声对着魏驰道:“我要去如厕。”
刚成功骗到了人,魏驰心情不错地挥了挥手,“快去快回,后面还有人等着见你呢。”
“我明白。”芈舒转身就走。
站在她身后的两个丫鬟见状,连忙跟上。
芈舒看到这两个跟屁虫,心里一阵烦躁,忍不住越走越快。
丫鬟以为她真急了,也没多想。
到了溷藩之处,芈舒立马进入,把门拴上。
丫鬟就静静地守在门口。
芈舒透过门缝观察了一会儿,便悄悄地将赵永澈塞给他的小方块拿了出来。
小方块有些厚度,有一侧有个凸起。
芈舒摸了摸,发现是可以动的,就摁一下。
方块瞬间松开,露出一张薄如蝉翼的布帛。
上面写着一行字。
“舒儿,戌时三刻来找我。”
舒儿?
芈舒脑袋突然刺痛。
这名字好熟悉……
舒儿是她失忆之前的名字吗?
所以那两人也是她失忆之前认识的人?
芈舒想了想,便默不作声地将布帛重新塞回方块之中,扔进那些污秽之物里。
另一边,赵永澈和楚星榆已经到了神女府中专门给贵宾居住的房间了。
房间干净又敞亮,里面的东西也一应俱全,比客栈的那个房间不知好了多少倍。
神女府上的仆人一离开,赵永澈就直接躺在床上,放松身体,“好累……总算能休息一会儿了。”
楚星榆坐在他身边,伸手替他揉了揉酸痛的腿肚子,“芈舒公主不太对劲。”
赵永澈回忆方才见到的芈舒,眼带疑惑地看着他,“有吗?”
“嗯,有。”楚星榆一脸肯定,“她看我的眼神很陌生,就好像她不认识我一样,我觉得她可能失忆了。”
赵永澈蓦地坐了起来,挠了挠头说:“不会吧?会不会是你看错了?她看我的眼神一切正常啊。”
楚星榆一听这话,唇瓣抿得紧紧的,貌似有点不高兴,语气酸溜溜的,“可能是她的心……已经认出你了。”
“……”我擦,有点心虚是怎么回事?
“你已经知道了?”赵永澈干巴巴笑着问。
楚星榆垂下眼眸,“嗯,很早就知道了,芈舒公主她喜欢你。”
赵永澈揽住他的腰身,凑近道:“别吃她的醋,芈舒她人很好,三年前她就知道我喜欢你了,可她并没有告诉任何人,反而提醒我小心行事,不要让你受到伤害。”
楚星榆惊诧地抬眸看他,“原来那天你们不是在吵架,而是因为这件事言语有些激动。”
“嗯,芈舒担心我会因为爱你而陷入困境,所以才会情绪激动。”赵永澈说着,无声笑了起来,眼底却浮现些许哀伤,“她人那么好,可上天总是跟她开玩笑,小小年纪就在一夕之间失去了所有最亲最爱的人……
有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为何有些坏人能够长命百岁,拥有一个幸福美满的家庭,而有些善良的人,却要遭受一个又一个的现实重创,最后一个人承受所有的痛苦。”
青年说这话时,整个人摇摇欲坠,眼里的泪水也迅速聚集,顺着眼角滴落下来。
似乎他曾经跟芈舒一样遭受过接二连三的打击。
楚星榆的心颤抖了一下,猛地揪痛。
他偏过头大口大口呼吸,稳住心神后,伸手紧紧抱住泪眼朦胧的人,“永澈,你别哭,我会陪你一起帮助芈舒公主走出来。
或许芈舒公主就是因为受不了亲人的离世才会选择遗忘那些痛苦的事,若是将楚王和楚王后的事告诉她,她可能会记起来,但这个过程很残忍……”
赵永澈将头埋进他的胸膛,没有接话,良久之后,他深深地吐了一口气,道:“我虽然没有和芈舒长时间相处,但这些年来,我们一直保持书信往来,从她的字里行间来看,她绝对不会这般脆弱。
我猜测她应该是坠崖的时候不小心磕到了头部才会造成失忆,而那两个神使大概就是看到芈舒失忆,所以才利用她骗取百姓的钱财。
可是芈舒心性纯善,察觉到问题之后,肯定不愿意和他们同流合污,估计这段时间,她也在想办法逃跑。”
楚星榆赞同地开口:“很有这个可能,芈舒公主现在就是那两个人的摇钱树,他们一定不会轻易地放她离开,只是有一点我很好奇,他们到底是如何令百姓相信他们的?一两个人或许还能骗过去,可是这么多人他们怎么骗呢?”
“我给芈舒留了信,让她今晚戌时三刻来找我,到时候直接问她不就知道了?”
楚星榆很想说万一芈舒没来怎么办?或者被那个所谓的神使发现又该如何?
但话到了嘴边,他又咽了下去。
芈舒身为一国公主,随机应变的能力绝不会太差,他大概是多虑了。
……
……
芈舒配合魏驰忽悠了一个又一个来求药的人。
有时候她于心不忍会暗示对方几句,可对方根本听不懂。
魏驰倒是听懂了,笑容满面地警告她,“阿瑶,你别忘了,你现在是大家心目中的神女,他们把一切希望都寄托在你身上,若是让他们发现你只是一个骗子,你的下场会很惨。”
芈舒表情微微一变,脸色泛白,她头皮发麻地挤出一丝笑容道:“对不起,我不应该一时糊涂,请你原谅我,我下次不会了。”
“最好是这样。”魏驰冷笑一声,抬头望天,“天色不早了,关门谢客。”
仆从闻言,连连应声。
……
……
也不知道是神使魏驰抠门,还是真为了赵永澈的这个“病人”考虑,他们的午餐和晚餐都是素菜。
神女府的仆人还美其名曰:“神女和神使交代过,楚大公子身体抱恙,近些日子不能吃荤腥,为了防止楚大公子忍不住偷吃,所以楚二公子也只能吃这些,还请两位公子见谅。”
赵永澈表面感激涕零地说没关系,心里却把魏驰骂了好几遍。
该死的骗子,拿了他们的钱,还不给点肉吃,太过分了!
赵永澈气呼呼的,但饭菜还是得吃。
楚星榆给他夹菜,安慰道:“别气了,等会儿我去给你打些野味来。”
一听有野味加餐,赵永澈眼冒绿光,馋死鬼上身,“说到做到,你可别骗我。”
楚星榆笑意浅浅地挑眉,“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行,那我就不气了。”赵永澈美滋滋地扒饭,心情又好了起来。
吃完饭菜,楚星榆履行承诺,带着家伙就趁守卫不注意溜出了神女府。
赵永澈这个假病号便乖乖待在房间等着。
其实他本想趁这个时间去外面看看情况,但是楚星榆临走前千叮咛万嘱咐让他不要乱跑,免得他出了事,楚星榆来不及帮他。
所以他就听话照做了。
或许是因为早上起来得太早,赵永澈等着等着就开始犯困,渐渐地,他便躺在床上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朦胧之中,他听见门外有人敲门。
“扣扣——”
那声音断断续续,越来越清晰。
赵永澈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意识到有人来了,但不是楚星榆后猛地从床上爬起来,“是谁?”
“是我。”说话的人是芈舒。
赵永澈看向窗外。
外面天色昏暗,但远远还没到戌时三刻。
赵永澈不知道她为什么会提前过来,可他担心芈舒有急事,就穿好鞋子,恢复病殃殃的神态慢吞吞地走过去开门,“咳咳咳……神女,您怎么……”
“来了”二字还未说出口,他就被眼前所见惊到了。
只见芈舒面色苍白如纸,满头白发地扶着门框。
她似乎很虚弱,站都站不稳。
“你……你怎么变成这样了?”赵永澈有些错愕地扶着她道。
芈舒勉强站直了身体,扯动毫无血色的唇角,有气无力地说:“可以让我先进去吗?”
“可以。”赵永澈连忙将她扶进去坐下,随即迅速关好门窗,忧心忡忡地再次问:“舒儿,你这是怎么回事?”
芈舒趴在桌子上,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一刻钟之前,我突然就这样了。”
赵永澈皱紧眉头,坐到他对面,“你把手伸出来。”
芈舒抬手放在桌子上。
赵永澈替她搭脉,沉寂片刻后,他面色骤变,蓦然抬眸盯着她,像是吓到了一样,“怎么会这样?”
芈舒见她如此神色,心中惴惴不安,连忙坐好道:“我到底怎么了?”
赵永澈张了张嘴,不忍心开口说实话,想到芈舒现在的处境,他不免眼眶酸涩,“你的身体各个器官似乎在一夜之间……全部衰竭了,正因为如此,你的头发才会全白。”
芈舒怔愣,又重新趴了回去,良久她问:“我是不是没多少时间了?”
赵永澈沉默不语,可余光瞥见她手腕上少了个东西,他猛地睁大眼睛,“我送你的平安绳呢?”
“平安绳?”芈舒摸了摸右手手腕,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有种异样的感觉,“你是说那根红绳?原来它是送给我的……”
“对!它去哪了?”话音刚落,赵永澈又捕捉到一个信息,心头一紧,“舒儿,你不记得以前你的事了?”
芈舒点头,歉意地看着他,“对不起,半个多月前,我从魏驰家里醒来后就什么也不记得了,我不记得自己是谁,也不知道我家在哪。
可魏伯父和魏驰说我叫姜瑶,是他们的远房亲戚,前不久家中遭难,只剩我一人,所以我千里迢迢来投奔他们,却不幸遭遇强盗袭击,坠落山崖导致失忆,是他们父子二人及时将我救下,我才能捡回一条命。
我对他们的话半信半疑,我也想过找回自己的过去,但是他们看我看得很紧,我根本没机会离开。
起初我不明白他们为何如此对我,直到半个月前,他们让我摘下你说的平安绳给他们看看,随后就不见了踪影。
我本想借此机会逃跑,但不知为何,我下意识觉得那根红绳对我很重要,所以我就一直在原地等他们回来。
我等了两天,他们果然回来了,还给我带了一些食物。
我吃下后,昏睡了半个时辰,醒来后,他们十分震惊地看着我,随后又把一只半死不活的兔子放在我面前,让我救它。
可我不懂医理,并不知道怎么救,他们就让我把那根红绳放在兔子身上试一试。
我听他们的话照做,没想到那兔子竟然奇迹般好了。
从那以后,他们父子二人就开始利用我赚钱,还对外宣称我是神女,什么病都能治好。
刚开始我确实实实在在地救了很多人,可是我的能力有限,不……准确来说,是这根红绳有限制,它每日只能使用三次,超出这个次数,他便不会再有任何反应。
他们发现后来,对此十分不满,便开始用各种谎言忽悠别人拖延时间,以此赚取更多的钱财。
虽说我们骗了那些人,但我也确实用红绳救了很多人。”
赵永澈听完,怒火中烧的同时又很担心她,“我或许知道你为何会变成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