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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闱入场当日天未亮,锦绣起早为贺年庚准备好一切,昨儿个已提前收拾出来穿进考场的衣裳,知道除了笔墨和吃食,任何物件都不许带进考场。

她用油纸将糕点仔细分包,放进桌面的那口书箱。

这时,贺年庚已经穿戴齐整,锦绣也把糕点都规置好,合上书箱盖子,回头拿了件薄掇给他披上。

“这一进去便是九日,早晚露水重,白天日头晒热得紧便脱掉一件外衣也不打紧。”

贺年庚笑了笑,心头微暖地攥紧她的手:“好,娘子且安心等我回来。”

锦绣莞尔点头,道:“进了考场就好好考,不必担心我和闺女。”

“好,若是闷得紧便到街上走走,让年东年北安排人随行。”

为了让他心无旁骛的科考,锦绣轻快点头:“我省得的。”

夫妻俩又低声说了一会儿话,便一同前往前院,看见工人已经在院子外套好了马车等着。

这时,叶婶子提来食盒:“姑爷,这是奴家赶早熬的小米粥,还配了两样小菜用食盒装上,你带到马车上用。”

贺年庚点头,道:“好。”

工人见状,极有眼力地上前提过贺年庚手里的书箱,以及叶婶子递来的食盒送上马车。

锦绣送贺年庚走出院门,在马车旁停住脚步,贺年庚握了握她的手,柔声说:“时辰还早,娘子回房再歇会儿,等我回来。”

锦绣点头,应声:“嗯,我看你上车再进去。”

从城东前往贡院乘马车不过两刻钟时辰,但考虑到今个秋闱入场,大街上定有不少赴考的学子,锦绣生怕路上拥堵耽搁了时辰,催促贺年庚赶紧上车。

贺年庚无奈,听劝地先行上车,却是第一时间撩开车窗的帘子,直到目送锦绣将院门关上,听见落下门栓的声晌,才让工人驱离马车。

叶婶子见天色还暗着,也跟着劝说道:“娘子,你快回屋歇着,奴家到灶房给你和小姑娘做几样早点果子。”

锦绣扬了扬嘴角,点头说:“不必过于麻烦,若是还有小米粥,晚些岁好醒了再给她蒸一碗鸡蛋糕就好。”

“是,娘子。”

锦绣说着,想到了什么,道:“待咱街上食坊开了早市,便有劳叶婶子帮我去取两份零装,用食盒装好,我给左右邻里送点过去。”

“好。”

他们家初来府城,虽然日后不常在府城出入,可宅子在这里,自然是要打好邻里关系。

本来她昨日就该带孩子拜访两家邻里,但因为考虑到贺年庚一人在家无聊,拜访之事便往后延了延。

锦绣回到正房,放缓手中动作轻轻将门阖上,见床上的小人儿还在酣睡,脸上不觉露出几分慈母的柔光。

想了想,便也褪下外衣到床上陪闺女再睡会儿。

只是,当她闭上眼没多会儿,便沉沉的进入梦乡。

这个梦很玄妙,她仿佛置身在某座城池之中,眼前是一片迷雾纱缦,周围的人和事物都很模糊,但能感受到周遭混乱的动荡,甚至可以用兵荒马乱来形容。

百姓们跑的跑,逃的逃,还有马蹄鼓动,兵戎碰撞,嘶杀声,呐喊声,惨叫声不绝于耳。

她想抬手拨开这层迷雾,看清眼前周遭发生了什么,阵阵扑鼻的血腥呛得她呼吸随急促,莫明的恐惧如高山压顶般袭来。

忽然间,好似有一道寒光在眼前闪过,她下意识抬手挡在眼前,耳边便听见一道穷凶极恶,无比粗犷的呐喊声:“逆臣之后,拿命来!”

她的耳朵像是被这副嗓音炸得嗡嗡直响,胸腔里的心跳备受抨击。

然而,她以为的疼痛和寒意并未在身上落下,因为她听见了极其熟悉的声音。

“瑶儿,快走~”

是贺年庚。

便是贺年庚的话,瞬间撕开了蒙在眼前的雾气,她看清楚周遭的狼籍,更看清楚贺年庚为了救他倒在了那道寒光之下。

她的瞳孔随之放大,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她拼尽全力的朝血泊中的贺年庚跑去,可任凭她抱紧怀里的男人哭喊呼唤,却再也得不到半分回应。

为什么会这样?

这里到底是哪里?

锦绣只觉得脑子混乱不堪,她理不清头绪,更因为失去挚爱的夫君而悲痛欲绝。

她没来得及想,更来不及深思,此时的贺年庚身上穿的是官袍,他的身上遍布伤痕,此前必然经历过一番厮杀,而周遭也躺倒了许多身穿官袍的男人。

此时此刻的她,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掌扼住了命脉,失了魂魄,更失了心智,只呆呆的抱着男人的尸首跪坐在混乱之中。

她再也听不见不断传入耳中的嘈杂,以及猖獗无比的狂笑。

直到,又一声“瑶儿,快跑~”灌入耳中。

她呆呆抬眼,便看见一名身穿黑袍龙纹的男人,大刀阔斧地为她挡去即将落下来的刀光剑影。

她不认识这个人,或者说,失去贺年庚的她已没了活下去的念想。

她垂眸望着怀里被血液浸染的男人,悲痛地在他额头落下一吻,旋即下一刻,她的目光变得森冷阴狠,她伸手拿过贺年庚手中的长刀。

她放下贺年庚的身体,大步朝搏斗中的两人走去,她趁那粗犷嗓音的主人不备,从身后贯穿了对方的身体,随着长刀拔出,喷溅的鲜血打在她洁白的脸庞。

她看不清杀害她夫君的男人面貌,可以说,满场混乱她只看清贺年庚和黑袍男人的长相,但现在她已经顾不上许多。

她只想亲自替夫君报仇!

在眼前尸首倒下的那一刻,黑袍男人忽然嘲她大喊出声:“小心——。”

然而,话音未落,锦绣的身体猛然一颤,因为有一把长长的利刃同样从身后贯穿了她的身体。

若是现在有人问她疼吗?

不疼。

比起失去挚亲挚爱,身体上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她倒下的那瞬,只想回到贺年庚的身旁,她狼狈地匍匐在地,用尽最后的余力,慢慢朝贺年庚爬行。

伸出的手与对方的距离慢慢拉近,明明就近在咫尺,可她却永远都再握不住那只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