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城门宵禁前,马车顺利抵达兖州城门下与路经城门外的镖队分道扬镖。
巍然气势的城门下火把光线通时,守城兵将仔细核查递交上来的路引,才将马车放行。
马车里,贺年庚双手抱着熟睡的明疏,小丫头白日精神十足,太阳刚下山便嚷嚷着犯困,这一路倒是让这丫头把他媳妇折腾得不行。
贺年庚抬起只手轻轻撩开车窗帘子,夜幕下城里街道行人稀疏,沿街的铺子纷纷清点打烊阖上门板。
兖州一府之城,自然比之县城乃至城镇更显气魄,街道两旁店肆林破,夜幕月色淡淡地映衬独属于贫瘠之地的繁荣,
掀起的帘子,让锦绣注意到明疏额头都被细汗浸湿,她忙抽出手帕轻轻为闺女拭去细汗,这些天气候炎热得紧,车厢里本就闷,晌午日头照射整个车筵便像个巨大的烤炉。
这时,在外头赶车的工人隔着帘子传话:“姑爷,我看到年北和年东就在前面。”
贺年庚循声望去,果真看见前方路牙边上翘首以盼的弟兄。
年东一眼便看到车上的贺年庚,连忙拍了拍身旁的年北,二人迎笑大步上前。
待马车停稳,二人迫不及待地灿笑道:“大哥,总算等到你来了。”
最近一年,年东几乎守在府城粮铺,而年北是得了贺年庚进城赶考的消息,特地从邻近的城镇赶过来。
做为弟兄,哥俩都希望大哥此番考出个好前程,不仅光耀贺氏一族,连带他们都能跟着沾光。
说着话,二人看见车里的锦绣,当即礼貌招呼:“大嫂。”
锦绣颌首微笑。
贺年庚莞了莞唇,淡声道:“上车,领路。”
“诶,好嘞。”
兄弟俩二话不提,左右坐上辕座,给工人指明路线。
年初时,锦绣托徐锦贵在府城买了套小二进的宅子,方便贺年庚进城赶考,也方便徐锦贵平日到城里打理买卖时有个落脚地。
自从商行拓展粮铺的买卖,锦绣几年下来分到的盈余,除了买下这套小宅还剩余三千两,以她初步的预算,这笔钱精打细算着用,日后到了上京勉强也能置办套小院。
马车左拐右拐进到了城东一片住宅胡同,在这里住的多是城里本地人,而城里的大户多数扎堆在城北地段,远离闹市环境优美。
贺年庚自然清楚媳妇为他做的一切,由此更让他立定心思将来许锦绣和孩子更好的前程。
马车停靠在一间敞开院门的宅子前,门廊上挂着两盏点亮的黄纸灯笼,光线昏暗,却能依稀照明。
“大哥,咱到了。”
贺年庚闻声撩开车帘先抱明疏下车,把闺女放到地上站好,再转身牵住锦绣的手,扶着她下来。
明疏揉着惺松的睡眼,懵懂地看了看眼前陌生的景象,很快认出跟前的人:“年东小叔,年北小叔~”
两个大老爷们瞬间被小丫头乖巧软萌的样子,迷得晕头转项,年东一把将小丫头抱起:“我们的好姐儿,又变漂亮了,明儿个小叔带你上街买糖人。”
明疏高兴得直点头,忍不住鼓起小手:“好~”
年北说:“那年北叔明个给你买糖葫芦。”
“嗯嗯。”明疏眼睛都跟着亮起,连日来的劳顿瞬间一扫而空。
锦绣在旁没好气的道:“你们别跟她爹一样把这丫头给惯坏了。”
年北笑道:“瞧大嫂说的,咱哥几个就大哥和大嫂生了闺女,咱做长辈的自然疼得紧。”
贺年庚挑眉微睨,伸手抱过闺女,嘴上嫌弃道:“自个回家生一个去。”
他家闺女如此可爱,自然招人稀罕。
贺年东:……
贺年北:……
好小气的大哥,以前怎的没发现。
这时,小罗氏和一位陌生的婶子从院子里出来,“大嫂。”
锦绣看见小罗氏并不意外,自从年东和小罗氏的孩子满了周岁,小罗氏也带着孩子到府城,一家三口在城里租了间小宅子,日子过得和美。
小罗氏上前牵过锦绣的手,“知道大哥大嫂今晚入夜才到,许是路上都没能吃上口热乎饭菜,我们方才在灶房熬了小米粥,随便烧了两样小菜。”
锦绣笑道:“有劳弟妹了。”
“大嫂说的什么话。”小罗氏说着,介绍身旁的婶子:“这位是五哥前阵子从咱店伙计家里请来的婶子。”
婶子礼貌上前,问好:“奴家叶氏,见过娘子、姑爷。”
锦绣莞尔,笑容温婉地点点头,“那么这阵子,便有劳叶婶子。”
“娘子言重,应是奴家该做的。”
这段时间徐锦贵在别的城镇张罗新铺子,却也没忘了提前为他们打点好府城里的事物,处事是越来越有章程。
年东两口子和年北知道他们这一路来累得紧,没敢留下继续叨扰,夫妻俩和孩子到灶房随便吃了点粥食,便带孩子回房洗漱。
夜深,贺宅正房。
贺年庚找来干帕子为锦绣擦拭洗好的干发,明疏已经睡下,房里点了盏昏暗的烛火,影影绰绰的将桌前俩人的影子拉到墙上。
锦绣抬手从肩头握住男人的手腕,拉他到身旁的椅子坐下,压低声音说:“后日便是秋闱入场,夫君心里可紧张?”
贺年庚笑了笑,心有成算地开口道:“不紧张,为夫说过不会让娘子失望。”
锦绣莞尔,想到了什么,道:“听说,贺丞景也在今年通过了书院考核得以下场。”
前世他们都没活到这么长时间,更不知道中途还迎来国丧三年新帝即位,至于这一年贺丞景下场乡试的结果,自然是不清楚的。
贺年庚默了默,道:“便也盼着他不负众人所望。”说罢,转移了话题:“明日,带你和闺女到街上走走,有一家茶肆请来的说书先生,讲的本子甚是绝妙。”
锦绣没好气的睨他一眼,“书什么时候都能听,明日你不在家多看会儿书?”
贺年庚放下擦头发的帕子,柔声道:“不看。”
该看的都已经看得透透,况且,他本不是临时抱佛脚的性子。
“街什么时候都能逛,明日我们都在家好生歇着,你得养足精神应付未来九日的科考。”在这种节骨眼上,锦绣不敢掉以轻心,更不想贺年庚为了她和孩子分心。
贺年庚无奈地抿了抿唇,指腹摩挲她柔软的虎口,点头应道:“好。”
锦绣为他考虑良多,他自不好拂了媳妇的美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