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53章 田草的忧心
寒风白雪,梨花落。
锦绣同贺年庚并肩站在廊下,望着雾蒙蒙的天际,思念远在儋州【闲人居】的孩子。
“听先生们说,儋州冬日无雪,四面环海,是个风景绝佳之地。”
贺年庚伸手替她拢紧身上的厚氅领口,说道:“父亲留下的舆图上所指,儋州地属南海,需穿过百越地属小国之境,那里民风纯朴可耕种农业却不比江南水乡,但占据了极好的地理优势。”
“百年来,周边小国几番对儋州虎视眈眈,却未能将其收入囊中,【闲人居】能在此地屹立多年,可见得岛上能人侠士都是有几分本事,娘子不必担心子叔,礼大夫和【闲人居】会顾及他小子周全。”
锦绣弯起唇角,无奈叹了口气。
当娘的又怎会不担心孩子,倒是来了几分好奇,“如你所说,大庆若想将儋州归复,还需先把百越等小国解决了?”
贺年庚笑了笑,点头道:“正是如此,大庆建国不过十几载,百年来的战火让这天下百姓受尽苦楚,短时间内,大庆难以对外发动起兵。”
想到眼下三年为期的国丧,锦绣说:“来年秋闱缓停,若非选定科举入仕之路,以夫君的头脑归入兵将从戎,想必也是有一番作为。”
贺年庚缓颜浅笑,“入仕为官方有更多时间守护你和孩子。”
锦绣心头微软,收紧被他握在掌心里的手指,从戎多有凶险,她更希望这辈子他俩都能平平安安相携相伴。
况且,受旧年害喜所累,贺年庚这身板明显不比从前看着粗壮,如今看来,倒是更有几分文质书生风范。
书房里,魏娘给祝先生换上一盏新沏的热茶,边上两张书桌前的丞己和丞舟用功练字。
祝先生端起案上茶盏,目光淡淡瞥了眼廊外的那对身影,又饶有意味地回到魏娘身上,似有意无意地说道:“眼下天下已变,想过几时与他们道明真相?”
魏娘端起糕点碟子的手微微一顿,神色间默了臾须,低声反问道:“以先生之见,该是如何处断?”
祝先生抿了口茶,挑眉一笑,道:“闲人居乃闲人自居,从不过问世事,不过是祝某想看场大戏贪图乐子。”
魏娘无奈瞅他一眼,祝先生也知若让姑娘与姑爷得知当年主家被暗害的真相,将掀起一场腥风血雨的大戏,倒是有那雅心吃茶调侃。
“祝先生且放心,今上初登龙位,此事不宜过急。”
这些年她假以身份守护姑娘,但今上早前的安排她也略有耳闻。
便连今上都私下有意掩护,想来上京城那几位一直没放弃当年绳索,现如今姑爷初入科举,不足以与那些人抗衡。
假以时日,苍羽卫上下必会协助二位主子血刃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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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日后的下晌,县城顾家的马车再度来到万河村。
顾家管事带上主家备好的礼节来此一趟,重要的是送来主家郑重择选的订亲信物。
现如今国丧三年,民间百姓同哀,虽也有个别百姓暗下操办喜事,但顾家是县城百年商户,操办喜宴必会引起官府注意。
顾老爷看好贺年庚三年后的科举乡试,只能说,经商多年的老狐狸生怕三年后生起变数,为表诚意特命管事送来订亲信物,将这两家亲事锁事在先。
锦绣事后得知,觉得侄女这门亲事有被顾家算计之嫌。
徐家接收了顾家的亲订信物,侄女亲事便被顾家束缚,三年后田草已是十八岁的大姑娘,顾家忧心亲事生变,难道他们徐家便不怕?
两家人的赌注似乎都押在了贺年庚的身上,只若贺年庚下场乡试顺遂,侄女的婚事必然美满,倘若——。
奈何阿娘和五哥收下信物她才得知此事,不然,她和年贺还能从中周旋,为田草争取一丝退路。
田草得知长辈们已经替她说好了亲事,一时间让小姑娘有些恍不过神。
该是情窦初开的年岁,小姑娘左思右想,努力回忆起顾老爷头一回到万河村,跟来的两位公子到底长什么样。
相较起对婚事的害羞与胆怯,田草更多的是好奇与不安。
她不舍得出嫁离开亲人长辈,更不舍得嫁去老远的县城,为着此事苦恼的小姑娘,连日来做事都提不起劲头。
好在锦绣发现得早,特意将小姑娘领回贺家小院,带到房里开劝引导。
“草儿,你的心事可否跟小姑说说,如若你当真不愿嫁到顾家,或是看上周边哪家的小子,小姑与你姑父自会为你做主。”
低着头坐在桌前的小姑娘,神情怯怯地抬眼望向桌面上被小姑握紧的手,心头暖流涌动,眼眶红红的抿了抿唇。
许久,才开口问道:“小姑,我可以不嫁人吗?”
锦绣:……
她试想过小侄女有意中人,更试想过小侄女不愿远嫁,从未想过小丫头居然不想嫁人。
“说的什么傻话。”锦绣无奈笑道,“女子哪有不嫁人的道理,除非是那绞了头发到庵里的尼姑,不然日后年岁上来了,岂不遭人话柄。”
田草就知道自己的想法定会被数落一顿,她咬着唇,半天看着锦绣。
她也知道长辈所做的一切都是为她好,哪怕是嫁到同村,她也不想离了徐家和阿奶。
阿奶待她好,小姑也待她好,五叔五婶同样待她好,阿奶年岁上来了,她只想将来一直孝敬在老人家膝下。
眼下看穿小丫头的心思,锦绣不由得细细说道:“小姑知你是个孝顺的好姑娘,但也得为自己将来考虑,我们做长辈的只盼家中小辈未来都有个好前程,顾家这门亲事虽是咱家高攀了。”
见小丫头听到这,不禁生起退怯,她不急不徐地又道:“可我和你姑父会是你最坚强的后盾,只要有我俩在,咱家草儿不必在任何人面前自谦,”
“小姑与你说这么多,便是让你仔细为自己将来想想,不论是顾家也好,周边人家也罢,总得为自己打算。”
田草惭愧地低下头,小姑说的没错,再过些年她迟迟不嫁,将来会有人拿她说嘴,搞不好连徐家和阿奶也会被人嚼上口舌是非。
如今小姑已经把选择的权利交到她手上,只要她不想,长辈们便会为她拒了这门亲事。
可是她再不懂事也清楚,与顾家的亲事是长辈们都看好,且是用心为她筹谋的路子,她又岂是那等不知好歹的人。
很快,田草便想明白,虽入顾家是高攀,但于家中买卖经营有利,便是这一点她就没有理由拒绝。
“小姑,我嫁。”
锦绣意外地看着小姑娘,意外她转变的干脆,不由得问道:“你真想好了?”
田草掩饰内心的不安,扬起真诚的笑颜,重重点头:“想好了,我愿意嫁到顾家。”
锦绣笑了笑,没有戳穿她的心思,知道小姑娘现在只是对未来生起些许惧意。
如她所说,只要她和年庚在,田草就不必担心往后的日子,徐家的姑娘就该昂首挺胸,哪怕在深宅后院也能活出自己的一番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