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聊起他爸,说他爸退休了,没写就是写写字下下棋,书法还得过省委机关老干部书法比赛的一等奖。
胡步云说:“你爸当年当省委组织部副部长的时候,对我很好,我几次去建安市任职,都是他送我上任的。你回去后,替我向你爸问好,有空我去家里陪他下棋。”
宁悦溪讪讪一笑:“其实当年在办公厅的时候,我爸还鼓励我倒追您。”
胡步云忍不住笑了,“你爸也是够虎的,你这么优秀,害怕你嫁不出去啊?”
宁悦溪盯着胡步云,眼睛一眨不眨,“可不是就是嘛,您不要我,我四十岁了还没嫁出去。”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像多年的老友,又像默契的搭档。
有时候聊着聊着,会突然沉默下来,谁也不说话。
那种沉默不尴尬,反而让人觉得舒服。
再过两天,调查组那边传来了消息。
林知媛亲自来找胡步云谈话,这次不是在楼下的会议室,而是在他的房间里。
她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表情比前几次要轻松一些。
“胡书记,欧洲之行的相关情况,基本查清楚了。”
胡步云坐在床边,看着她,等着下文。
“您在加特市酒店遇袭的事,经过多方核实,确认是一起有预谋的刑事犯罪。对方两人,都是中国籍,有犯罪前科,是被人雇佣的,只是这两人还没抓到。据警方调查,雇佣他们的人,是国内的一个商人。”
“谁?”胡步云眉头一皱,问道。
“刘金学。恒泰集团的副董事长刘金学。”
胡步云听到这个名字,心里咯噔了一下,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刘金学?恒泰集团?”
“是。”林知媛翻开文件夹,看了看里面的材料,“根据杀手交代,刘金学通过中间人联系到他们,出资两百万欧元,要求他们在欧洲制造一起刺杀事件,目标就是您。之前你收到的子弹,也是刘金学让人寄的。”
“动机呢?刘金学为什么要这么做?”胡步云明知故问。
“私仇。恒泰集团在北川的业务受到全面打压,刘金学的哥哥刘金印被判刑,姐姐刘质慧被捕,他本人也被限制离开北川。他把这一切都归咎于您,认为是您在背后推动对恒泰集团的调查和整治。所以他想报复。”
胡步云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就他一个人?背后没有别人?”
林知媛犹豫了一下:“目前掌握的证据,没有指向其他人。关键是欧洲刺杀的同时,刘金学就从北川消失了,目前没任何踪迹可循,警方正在找人,抓到刘金学,或许能找到新的证据。”
胡步云点了点头,没有继续追问。
因为他知道,这只是明面上的答案,这就够了,对京都,对社会有了一个交代。
他知道,真正答案远非如此。既然京都警方和国安部门能查到这一步,想必马非那边也查得差不多了。
果然,当天晚上,马非来到京都,向胡步云汇报了真实情况。
吴景熙。
那个藏在慕尼黑的影子。
马非已经确定,这件事背后有吴景熙的影子。
刘金学一个商人,哪来那么大的胆子?哪来那么大的能量?两百万欧元,不是小数目,刘金学就算出得起,也不至于为了报复他一个人花这么多钱。
除非有人出钱,有人策划,有人协调。
刘金学只是一个台前的执行者,真正的主谋,在幕后。这个人就是吴景熙。
“找到刘金学没有?”胡步云问。
“还没有。但我们在全力追查。他最后一次出现在监控里,是在滇南边境的一个小镇。之后就没有踪迹了,很可能已经偷渡出境。”
“出境了也要找。”胡步云的声音冷了下来,“马非,这个人必须抓到。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不管花多大代价,不管用多长时间,我都要一个结果。”
马非沉默了两秒:“明白。”
“另外,”胡步云压低声音,“查一查吴景熙最近的动向。他跟刘金学之间有没有资金往来,有没有人员接触,有没有通讯联系。能查多少查多少,但不要打草惊蛇。”
“明白。书记,还有一件事需要向您汇报。”
“说。”
“我们截获了一条加密通讯,是境外发给国内某个号码的。内容已经破译了,只有一句话:‘失败了,让他先消失。’”
胡步云握着话筒的手微微收紧。
“让他先消失。”这个“他”,只能是刘金学。
杀人灭口,毁尸灭迹,这是标准的操作流程。
吴景熙那边动作很快,知道刺杀失败后,第一时间就让刘金学“消失”。要么是藏起来了,要么是已经被处理掉了。
不管是哪种可能,找到刘金学的希望都很渺茫。
“继续查。”胡步云说,“哪怕只剩一根骨头,也要给我挖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