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大概需要多久?”
闻言,沈眉掰了掰手指头,语气仍未笃定道:“若此刻便进行筛选,至多明日午时,不过……若加上颜儿的人手,时间应会往后延两个时辰,得到未时。”
祁羽点头应下,沈眉所说的时间也是保守估计,毕竟事发突然,二人此前并未知会其他人,若此刻下发命令,无论是醉月楼还是灵渺阁的姐妹,都需要进行一定程度上的思想斗争。
况且,人人都有放不下的牵绊,她们若有幸存的亲人,这也是一道极难跨过的坎,毕竟……这次的行动本就是在生死间博弈,若成,此后天高任鸟飞,再也不用受这囚笼的约束,大家可以在这方广阔的天地尽情遨游。
可若败……那死亡或许会变得极为奢侈,她们会全部被改造为金属人,永生永世被人掌控。
“那便如此,沈姑娘,颜姑娘,你们抓紧时间,切记小心为上!”
虽说祁羽并不主张缓弓收回箭矢,以防徒生事端,但眼下的确是别无他法,姐妹三人本打算一气呵成,这件事少一个人知道安全性也就高一分,哪知弄玉却在关键时刻遇难,只好寻大部队补上这个缺口。
靠人数虽无法填补三姐妹之间的默契,但终归是不得已而为之。
待沈眉与颜若卿离去之后,整个毓敏轩内只剩下祁羽和风歧二人,谁都没有开口说话,气氛一时间变得怪异起来。
主厅之内刚好有三把木椅,便是弄玉为自己的姐妹准备的,祁羽率先迈开脚步,风歧顿了顿也跟着寻位置坐下。
偌大的地方,却只余留一片萧瑟,孤寂的鸟儿随落花飘扬而去,这一趟便是永远,它们再也寻不到回头路。
“风歧,方便聊聊吗,反正我们闲着也是闲着,倒不如随便聊聊,打发时间。”
祁羽随即又站起身,期许着在这厅堂之内找到茶具,可搜寻一圈后却无果,品不了袅袅茶香。
“你说。”
风歧神色平淡,动作极为自然,似乎只是把这当成老友间的交谈罢了,不会有什么心理防备。
“咱们倒是好久没见到乾佘兄了,说起来……倒甚是想念,也不知他此时过的可好,是否有什么烦心事呢?”
风歧眉毛一挑,淡漠的神情浮现出怪异之色,疑惑道:“好端端的怎么想起乾佘了,你们的关系没那么要好吧。”
“的确,谈不上要好,所以我便来了兴致,想知道你……对乾佘到底了解多少?”
“祁羽,你有话便直说吧,不用拐弯抹角。”
祁羽眯起双眸,一股冰凛杀意顿时迸射而出,直逼风歧而去,“乾佘,是这镜天阁又或者说是许应的部下,是么!”
“我此前还觉得奇怪,为何处处有镜钢的影子,不仅仅是在鹤栖台,就连这里的普通居民,都有用镜钢打造的器具。”
“你为何一直不肯言明,乾佘……不仅是一个人,而是一批型号的金属人,专为打造各种器具而生,是么!”
感受到祁羽那几乎凝为实质的杀意,风歧仍旧显得很淡然,轻拍了袍子上的污垢,嘴唇轻启:“你先冷静下来,此事我知晓,但并不是有意瞒着你,我……”
“你如何,你明知道整个天衢水榭就是一座密不透风的囚笼,却什么也不说,一直引导我和你同行,为了什么?”
“你明知道许应的阴谋,你也知道那些镜钢储备能制造多少的金属人,你还知道它们会给多少无辜的人带来灾难。”
“风歧,你什么都知道,但你还是努力和我打成一片,我虽从未对你放下戒心,但……我的确把你当成兄弟,或许过不久,那仅存的戒心也被我放下了。”
语气逐渐变得平缓,可祁羽压抑已久的怒火却愈发汹涌,“我就问你一句,弄玉姑娘的死,究竟和你有没有关系!”
“有……是我做的。”
“你!”
祁羽的周身爆发出血芒涟漪,金芒闪烁,下一刻便来到风歧身前,这一拳没有任何神通加持,全靠肉身力量!
“??!”
巨大的力道直接让风歧飞出数米远,嵌入了墙壁之上,祁羽并未就此放手,每一拳都打在风歧的左右脸上,却不顾是否对称!
“弄玉姑娘只是想逃离这座囚笼,她有什么错!”
“你若有这个本事,为何不踏碎那太阴镜,为何不把许应的脑袋摘下,为何要当一只任人摆布的狗!”
灰尘弥漫,木屑纷飞,风歧瘫倒在地上大口咳血。
祁羽的胸膛剧烈起伏,呼吸急促,双拳微颤,整个人都陷入在无尽的怒火中,难以自拔。
“祁羽,对于弄玉姑娘的死,我很抱歉,但……她必须死,只有这样,我们才能彻底粉碎天衢水榭。”
“她的死……换来所有人生存下去的希望,我认为是值得的。”
祁羽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绪,此前怒火中烧,激荡的怒火竟让全身的血液沸腾,若这样下去,便当真要和风歧一绝生死了。
“我并非不明事理,可你为何事前从未知会,甚至到结束之后你也保持沉默,弄玉姑娘也是一条鲜活的生命。”
“你认为你的所作所为,真的与自己的意愿相一致么!”
一命换万世太平,这是极为考验人的命题,往往会与家国情怀绑定在一起,让人难以作出抉择,认为一条性命都能舍弃,那谈何万世太平。
“没错,我的确保持了沉默,我甚至不多言一句,在你看来我就是没心没肺的种,这也怨不得你。”
“毕竟……只有如此,才能消弭我父亲的猜忌,我才可以……将大家从这暗无天日的囚笼中解救出来。”
!!!
祁羽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惊讶道:“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什么父亲,你父亲是什么人!”
风歧擦去嘴角的血渍,戳了戳肿胀的脸颊,自嘲道:“你不用问我,相信答案你也知晓了。”
“我父亲,便是天衢水榭之主,许应。”
“而我……便是他的亲儿子,许无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