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对调酒师说多加一点tabasco,少放盐,柠檬要新鲜的,那口气,简直比老酒鬼还专业。
怎么?觉得很惊讶?于素秋察觉到她的眼神,笑着问道。
她今天没有穿警服,而是一件简单的黑色针织衫配牛仔裤,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没有警服的束缚,她整个人都放松了许多,甚至带着一丝慵懒的性感。
有一点。
何东施诚实地点了点头,端起面前的血腥玛丽,小心翼翼地尝了一口,被那股强烈的番茄汁和伏特加混合的味道呛得皱了皱眉,莲姐,你在警队的时候,可从没见你泡过吧。
大家都说你是工作狂,除了加班就是回家睡觉。
那是上班时间。
于素秋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动作优雅而熟练,下班了,我就是我自己。
记住了,以后在外面,叫我莲姐就行,别叫于警官。
这一行,最重要的就是分清楚什么时候该穿什么皮。
穿上警服,你是人民的公仆;脱下警服,你就是你自己。
如果你分不清这两者,你很快就会崩溃。
何东施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莲姐,我们今天要见的人是谁啊?这么神秘。
我听说你在铜锣湾有好几个线人,但能让你亲自出马的,应该不是普通人吧?
于素秋放下酒杯,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是我在铜锣湾卧底多年的一个线人。
这个人很特殊,你待会儿见到他,千万别用命令的口吻跟他说话。
他不是我们手下的兵,是我们的合作伙伴。
没有他,我们在铜锣湾就是瞎子,聋子,什么都做不了。
何东施更加好奇了。
于素秋在警队以铁腕着称,对线人向来是说一不二,能让她如此重视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头?难道是某个黑帮的大佬?还是某个隐藏在暗处的情报贩子?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深蓝色西装、相貌英俊的年轻男人,面带微笑地朝她们走了过来。
何东施愣住了。
在她的想象中,卧底在黑帮多年的线人,应该是那种满脸横肉、眼神凶狠、一看就不是好人的角色。
再不济,也应该是一副饱经风霜、满脸沧桑的样子,像那些在街上混了几十年的老油条。
可眼前这个人,西装革履,气质出众,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上位者的从容和自信,怎么看都不像是卧底,倒像是哪家上市公司的年轻总裁,或者是某个豪门的继承人。
他的皮鞋擦得锃亮,袖口的扣子是银质的,领带夹上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钻石——这一身行头,没有几万块下不来。
莲姐,好久不见。
王龙笑着在卡座另一边坐下,对服务员打了个响指,动作潇洒而自然,一杯威士忌,加冰,不要兑水。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磁性,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想要倾听的魅力。
这位是?他看向何东施,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几秒,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那目光很锐利,像是能看穿人的内心,但又不会让人觉得不舒服。
于素秋介绍道:这位是何东施,何督察,刚从警校毕业,分到o记了。
以后她会接手我的一部分工作,所以带她来认识一下你。
小姑娘很有干劲,就是还嫩了点,需要多磨练。
然后她又对何东施说:这位是王龙,洪兴社铜锣湾堂主。
何东施惊得说不出话来。
洪兴社铜锣湾堂主?那个最近在道上声名鹊起、以一己之力打垮全兴社、在股市狂赚五亿、把洪泰连根拔起的王龙?那个传说中杀伐果断、心狠手辣、连太子都要给他几分面子的铜锣湾揸fit人?他居然是警方的卧底?!
这简直颠覆了她的认知。
她感觉自己的世界观在这一刻崩塌了,然后又以一种全新的方式重建起来。
王龙看着她震惊的表情,笑了笑,然后报出了一串数字:。
那是他的警号。
每个香港警察都有一个独一无二的警号,从入职那天起跟随一生。
这个数字,比任何身份证都更能证明他的身份。
何东施彻底懵了。
她下意识地看向于素秋,后者对她点了点头,表示这是真的。
于素秋的表情很平静,显然她已经习惯了这种场面。
何督察,以后你可以叫我龙哥。
王龙接过服务员递来的威士忌,轻轻晃了晃杯子,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在外面,别叫我的警号,也别叫我的名字。
叫我龙哥就行,这样比较安全。
记住,隔墙有耳,这一行,知道得越少,活得越久。
何东施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她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警察,虽然这个消息太过震撼,但她的职业素养还是让她很快调整了心态。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大口,让酒精帮助自己冷静下来。
龙哥。
她叫了一声,虽然还有些生涩,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
这就对了。
王龙满意地点了点头,喝了一口威士忌,然后靠在卡座的靠背上,姿态放松而从容,莲姐说你刚从警校毕业?哪个学校的?
警察训练学校。
何东施回答,今年毕业的,成绩排名前十。
前十?不错嘛。
王龙挑了挑眉,我当年毕业的时候,成绩排名倒数。
不是我笨,是我根本没心思读书。
那时候我就知道,我要走的路,不是在教室里能学会的。
书本上的知识,跟现实中的江湖,完全是两回事。
何东施忍不住问出心中的疑惑:龙哥,你是怎么当上铜锣湾揸fit人的?我听说洪兴的堂主都是靠实力打上来的,你……
我怎么做到的?王龙笑了笑,用一种轻松的语气说,很简单啊,上一任老大挂了,我资历老,就上位了。
你看,职场晋升的秘诀,古今中外都一样——要么等上面的人退休,要么等上面的人出事。
我运气比较好,等到了后者。
何东施嘴角抽了抽。
这话说得也太轻描淡写了。
洪兴的堂主之位,那是靠打打杀杀拼出来的,怎么可能这么简单?她虽然刚入行,但也知道黑帮的规矩,没有真本事,根本坐不上那个位置。
你别听他胡说。
于素秋白了王龙一眼,这小子就是喜欢装。
他当年为了上位,可是拼了命的。
有一次被人追杀,身中三刀,还跑了两条街,最后硬是把对方的老大给拽下了水。
这种人,天生就是混黑道的料,可惜走了正道。
莲姐,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王龙笑着反驳,什么叫可惜走了正道?我现在也是在走正道啊,只不过走的方式比较曲折而已。
鲁迅先生说过,世上本没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我走的这条路,虽然偏了一点,但终点是一样的。
于素秋没好气地摇了摇头,但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她看向王龙,表情变得严肃起来:阿龙,我今天来找你,除了介绍何督察给你认识,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莲姐你说。
王龙放下酒杯,表情也变得认真起来。
他知道,于素秋亲自出马,肯定不是为了闲聊。
蒋天生的案子。
于素秋盯着王龙的眼睛,那目光锐利得像一把手术刀,警方一直在调查他的死因,但线索很少。
你在洪兴内部,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我知道你跟蒋天养有过接触,他有没有跟你提过什么?
王龙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说道:是台湾三联帮做的。
于素秋眉头一皱:确定?
八九不离十。
王龙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像是在组织语言,蒋天生在台湾的时候,跟三联帮的雷功有过节。
具体是什么过节我不知道,但雷功那个人,睚眦必报,他不会放过蒋天生的。
而且,三联帮在台湾的势力很大,要派杀手来香港做掉蒋天生,不是什么难事。
再加上蒋天生死后,三联帮的人立刻就撤出了香港,这难道还不够明显吗?
那杀手呢?于素秋追问,你有没有线索?警方查到一个越南籍的杀手,但一直没有抓到人。
那个杀手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没有任何踪迹。
越南杀手?王龙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副我也不清楚的表情,这个我就不清楚了。
三联帮做事很干净,不会留下尾巴。
而且,我跟三联帮没有什么交集,他们也不会让我知道太多。
莲姐,你也知道,江湖上有些事情,知道得太多反而不好。
他当然不会告诉于素秋,那个越南杀手就是他派去的。
有些事情,即使是警方,也不能知道得太清楚。
卧底的生存法则第一条——永远不要把所有底牌都亮出来。
于素秋也没有追问,她知道王龙如果不想说,再怎么问也没用。
她换了一个话题:那你最近有没有什么发现?铜锣湾那边有什么异常吗?我听说你把洪泰给扫了,动静不小啊。
王龙等的就是这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