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他的怨气真的很大
一尘闭上眼睛,平心静气。
一个深呼吸,百里策把心头的怒散了,转过头,死感淡淡地喝了一口水。
不料王青衍又接着问了另一个问题,“祖蛊是摘星观的东西?”
嗯?!百里策瞳孔地震。
激动到差点站起来!
王青衍“气定神闲”的给她抓得更紧,“夫人急什么,道长不是在这里吗?”
一尘惊异片刻,无奈点头。
“敢问王家主是怎么猜到的?”
这也是百里策想问的。
“很难吗?她既然不是天道正义一面的化身,却又能真的对抗天谴,杀死天道,以蛊制蛊,便只能是借助了此间世界的力量。”
“能有这个力量的,只有摘星观。”
一尘面露自豪之色,“不错。”
“从窥见到天道生出欲念的那一刻,祖师爷便尝试过矫正。”
“矫正失败后,他再度推算天机,发现天道虽会因此坠凡,可众生死局并未解除。”
“大道仍旧会被废弃不用。”
“天衍四九,遁去其一的那一线生机也未出现。”
“于是祖师爷倾尽所有,培育出了祖蛊,又寻了一处净土放置,任其自然生长。”
“同时又命蒋真等弟子四处历练,尽可能的避免有人被天道所害,也是捕捉世间‘异常’,以提早应对。”
“不想蒋真竟被天道蛊惑,成了帮凶。”
“蛊惑?说得轻巧!”
王青衍对一尘的说辞极其反感,“历代弟子中,即便是我,也不及蒋真天赋异禀。”
“你们祖师爷更视他为摘星观唯一传承,他这样的人会被蛊惑?”
“无非是你们祖师眼瞎心盲,错看人性,又偏私护短!”
一尘哑口无言。
百里策不禁蹙眉,这人真的是,人家都死了这么多年,他怨气还这么大。
然后就听他说,“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真正的意思是说,在天地与圣人眼中,世间万物并无差别。”
“可你方才那句话,分明是在为蒋真开脱。”
“否认他犯错是出自本性,将他的所做所为与天道区别看待,甚至全归咎于天道。”
他就从来不否认自己的野心和欲望。
“由此可见,你的道狭隘至极,实在荒谬。”
一尘顿时心神大震,脸色惨白。
并自我怀疑,“难...难道我...我......我的道有问题?不!不可能,不可能......”
赶紧平复心境,守住神思,差一点就着了王青衍道的一尘直接闭上眼睛,不再与他说话。
“......”百里策人也麻了。
这么厉害?关键还说的挺有道理。
眼看一尘在自我怀疑的边缘摇摇欲坠,王青衍起身逼近,冷漠轻蔑,“修了这么多年,还堪不破自我,难怪摘星观会亡在你们手上。”
“......”惊雷乍破,一尘冷不丁怔住。
继而浑身发抖......
几番强忍,也没能忍住地跌倒在地,口吐鲜血。
“天道以‘罪徒’为祸世间,又借此截取众生信仰时,就注定会造出一个意志手段比祂更强大的生灵。”
“这本就是大道的自我平衡,不为世俗喜恶所左右,你们却觉得这是更大的灾祸,妄加干涉,不是舍本逐末,又是什么?”
“蒋真与天道合作,随意毁掉他人人生,看似误入歧途,实则是想取天道而代之,你们这么多年都还没想明白,不是愚昧无知,又是什么?”
“我......我......”一尘彻底陷入王青衍的逻辑之中,完全没了刚才风清气正的模样。
“想想摘星观为何凋零至此,想想你的同门为什么个个不得好死吧。”
拉上百里策离开,留一尘在原地自言自语、又哭又笑,王青衍头都没回一下。
但是,在视线消失的那一瞬间,百里策回头去看——
又“看到”一尘眼神清明地站在原地,对她遥遥一礼。
脑子里突然就闪过一尘刚开始说的一句话。
【不要有任何愧疚之心】
......
见过一尘后的次日,百里策一觉醒来,嗅觉也跟着消失了。
她不再闻得到气味,对日常饮食也没了半点兴趣。
或许很快,味觉也会跟着消失,然后听不见五音,辨不清五色......
至于这副身体......就像王青衍曾经说过的一样,一具皮囊而已。
以前万般在乎,千般小心,到现在好像都没了意义。
“今天的是兰花,浅紫色,很好看”但王青衍依旧会日日给她带花回来。
百里策象征性的回应两句,“兰花花杆不长,怕是不好固定。”
“不会”照例给拿到窗边,换掉前一日的花。
一边摆弄花束,一边漫不经心地说,“一尘这家伙嘴还挺硬,什么方法都用了,还是不肯改口。”
“你说说他一个快死的人,这么固执干嘛,我又不是非得要他的命。”
“他也许真的不知道。”
百里策正在折纸,看上去很认真,实际上也不知道自己想折出个什么东西,只是一味按手感胡乱折叠。
过来将百里策手里的红纸拿走,“他一定知道。”
随后坐下来将折了一半的纸剑拆开,“我给你折只青蛙吧,以前无聊的时候折过好多,比剑可有趣多了。”
王青衍要执着的事,从来都不会被任何人改变,所以百里策一点都不想和他争下去。
不过,“红青蛙应该是有毒的吧?”
虽然她也不是很确定,但葫芦娃里就是这么演的。
“......”王青衍手上的动作一顿,转而就将折纸撕了。
百里策随手倒了一杯水,“我今天想吃鱼。”
王青衍不禁皱眉,“昨天、前天不都吃的鱼?今天又吃?这么喜欢?”
昨天前天吃的是鱼吗?
她还以为吃的是馍,面面的,跟墙灰差不多。
“鱼做法多,口感好,吃起来又新鲜,最重要的是你做的,当然喜欢。”
“那今天给你做个糖醋鱼。”
“好”
“再弄两个菜。”
“吃完饭,我们去院子里荡秋千,我做了好久,你一定喜欢......”
王青衍絮絮叨叨地说着,完全没有注意到刚换上的那束花,正在从边缘一点点变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