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你是人不是!
和百里策想不一样,他的声音听起来,并不是重伤所致的虚弱无力,倒像是久病之人的中气不足。
但如果受伤不是他,那刚才的血腥味又是谁的?王青衍?
“抱歉,我最近记性不太好,阁下是?”
“贫道一尘。”
“......”百里策陷入思考。
王青衍嘴角勾起明朗的笑意,“好心”提醒,“你不会忘了吧?你小时候他可指点过你不少东西,听说就是你们姐妹几人的名字,也是他取的。”
他这么一说,百里策一下就想起来了。
何止是名字,就连老当家能及时找到活着的她,也是因为有个姓张的道士占卜出了她的大概位置。
但为什么她之前会忘了?
瞧她发呆,王青衍脸上的笑意更深,“看来,还真是夫人的老朋友。”
冷嘲热讽的,显然不是让一尘来跟她叙旧的。
于是百里策转向王青衍的方向,“一尘道长年事已高,不如让他先避避雨,换身衣服。”
“你想救他?”
“是”百里策爽快承认。
“可我不想让他活着。”
“只有他活下来,你才能知道我们要谈什么”真要是想杀,就不会把人带到她面前了。
“我也可以不知道。”
“一尘道长能进来,就说明这里已经不是铜墙铁壁。”
“那又如何。”
“道士有多难缠,你比我清楚,何不留招明棋,知己知彼?”
王青衍沉默地看着她,雨声被突显得更大。
“嘭!”僵持中,一尘十分及时的晕倒了。
百里策闻声,起身走向王青衍。
王青衍下意识地扶住,原以为她要求情,不料她只是摸了摸他的衣服,拉着他回房。
奇怪,那血腥味也不是他的。
“不管怎么样,先把湿衣服换了吧。”
这话说的他心软,便有再多算计,也只能扶着她一起回去。
顺便向后挥挥手,留一尘一命。
......
在廊下待了那么久,百里策的衣裙也有些发潮,虽不至于马上生病,但由于某人浑身湿透还若无其事的摆了半天谱,她还是和他一起洗了个热水澡。
“你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在水里,王青衍的情绪显然就正常多了。
百里策微诧地点了点头,“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也想起了一些东西”不得不说,摘星观有点能耐,只剩下两个人,还能玩这些花样。
感受着指间流淌的暖意,百里策有些意外,“这么神奇?”
“哗啦——”从水里起来,擦干穿衣。
“没什么好神奇的,就像情蛊、毒蛊、子母蛊一样,道家中也多的是让人‘言听计从’、‘封锁记忆’的法子。”
“只不过他们取的名字好听,又或者所谓的把其归为‘邪术’而已。”
真要是见不得人的邪术,又怎么流传得下来?又怎么会被人知道?
无非是自己不用,却想让别人用。
“那既然这样,你为什么又要故意引一尘前来?”
王青衍漫不经心地给她擦着头发,“谁说我是故意的?”
“若非故意,何必选择摘星观旧址。”
这不明摆着告诉别人:来来来,来打我啊,我就在你老家。
王青衍但笑不语。
她这个时候是最乖的,只是这种“乖巧”向来维持不了多久。
“......”忽然,他嘴里被塞进一颗糖。
清淡的茉莉味混着奶香,不一会儿就觉得嘴里都是甜的。
“要不要再吃一颗?”
分开她的头发,一缕一缕擦得仔细,王青衍语重心长地叹了一口气,“你这糖怕不是白吃的。”
摸到糖盒子里最小的那颗,“咯,流心的。”
“......”他还是张嘴吃了。
如她所说,酸甜的糖衣,略带咸味的流心,吃完还有一点点辣,口感极其丰富又很莫名其妙。
罢了,她如今难得这样哄他。
顺着台阶下就好,“去见一尘可以,但不是现在。”
“而且我要与你一起。”
......
一尘敢独自前来,自然要被挫挫锐气。
加之“桃花源”的人一向习惯了以王青衍的喜好看人,他不待见的人,自然不会有人尽心照顾。
于是一尘被带下去之后便高烧不退,数病齐发,熬了五天五夜,日日命悬一线又奇迹般的挺了过来。
因而百里策再次见到一尘的时候,他的声音听起来又苍老了许多。
王青衍上下打量了一番,虽没想到一尘的身体会差成这个样子,但不甚在意。
反正也没打算让他活着出去,“都说修道之人最为洒脱,如今看来,倒也未必。”
“红尘俗世,哪里有什么真正的洒脱之人”一尘自己也很无所谓。
本来嘛,大家都是肉体凡胎,他充其量比别人会养生而已,装什么世外高人。
百里策直接切入正题,“道长从前,可是姓张?”
“化名而已,不过当年建议百里将罗去找女公子的,确实是贫道。”
百里策心思一沉,“为什么?”
“恕贫道现在还不能告诉你。”
王青衍在旁不屑,“故弄玄虚。”
忽略他瞟过来的目光,百里策跳到下一个话题,“道长来,是为了我?”
“确切的说,是为了你我在内的每一个人。”
“身陷囹圄还能如此天真,当真坚韧得可笑”一句话嘲讽了两个人。
对于他们的道理,王青衍一向嗤之以鼻。
可百里策和一尘,却一个比一个淡定。
“可笑便可笑了,总归世间笑话如此多,不在乎再多贫道一个。”
“道长实在不该走这一趟。”
王青衍有句话是对的,她都自身难保了,哪里还能做什么。
“该与不该,是贫道自己的事,就算一会儿王家主要把在下宰了,那也是贫道活该,女公子不必有任何愧疚之心。”
一尘这话说得极为认真,似乎当王青衍不在场一般。
因而话一说完,王青衍身上的寒意都重了几分。
怎料对方竟坦然接住他锐利的审视,“时至今日,王家主还不肯放下?”
“道长你自己都做不到放下,何必又来劝我?”
“也对”经历过几番生死后,他的心境澄明了许多。
所谓的不执着,何尝不是对“执着”这种本性的违背?
他们在意正邪,强调仁义,非要再弄出来一个新天道,又何尝不是对大道的废弃?
大道因此而废,自然国家昏乱,大伪横行。
“......”王青衍神色微敛,没想到一尘会赞同他。
可想想又觉得应该是什么欲擒故纵的招数,便顺着一尘的话问,“道长既然觉得我是对的,那就请解答一下我的问题。”
说完看向百里策,“正好她也很想知道。”
命令的口气,嚣张得不行。
一尘完全不在意,“请问。”
“天道真的死了?”
“是”
“祖蛊何在?”
“已消亡在大道之中。”
百里策忍不住唏嘘,虽早有预料,但还是很难受,毕竟相处了那么久。
“我要怎么做才能一直把她留在这里?留在我身边?”
!!
当场破防,“啪!!你是人不是!”
“我都这样了,还不放过我?!”
都不注意一下当事人的感受吗?
合着你这些日子的平和都在憋着这个?!
“......”一尘风清气正的脸上也有了一丝波动。
握住她打他的那只手,王青衍看着百里策强调道,“道长不妨直说。”
“世间万物,来去自如。”
“呵”王青衍冷笑。
“在我这里,从来没有人可以来去自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