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她的绝命卦
深夜,处理完今日的公务后,京城的密信也到了。
不出百里茗所料,百里策从曲城被掳走的事,陆缄确实一早就料到了。
只是他没想到,王青衍会舍弃整个临城。
“那陛下现在是什么意思?”
送信来的一尘微微施礼,“毁其巢穴,永绝后患。”
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百里茗有些无奈的解释,“我倒是想永绝后患,可惜跟到梨山焦家村一带就没了线索。”
那个差点丢了孩子的妇人也什么都不知道,实在让人无从查起。
“这个贫道有办法。”
“什么办法?”
“百里家主与女公子是血亲,借助你们之间的感应,加上她的生辰八字,就可大致确定她的位置。”
百里茗一愣...对啊,这么实在的方法她怎么忘了?
道家中,大小六壬、六爻等等许多数术,都是可以寻人寻物的,而她眼前的这位,正是少有的数术天才。
“而且,来之前贫道的师兄就已经为女公子算过一卦。”
看一尘神色凝重,百里茗就知道情况不妙了。
所以她直接问解法,“可有方法化解。”
“......”一尘没有说话。
百里茗心下了然,“是我的寿命,还是气运?”
“女公子这卦,为坎之离卦,即离火与坎水对立冲突已到达极致,预示着事物已由盛转衰,人也从巅峰跌落谷底。”
“此乃绝命之相,无论是您愿意付出寿命,还是借运,对她的作用都不大。”
简而言之,不要浪费力气。
“用不用在她,做不做在我。”
讲真,她们姐妹并不像寻常一起长大的姐妹那样亲厚。
甚至于上次见面,就相处了那么一点日子,百里茗都能感觉到百里策是不自在的。
所以,她实在无法想象那样一个自由快活的人,要经历怎样的折磨,才会绝望到放弃自己。
可她的妹妹,怎能落到那般田地。
“大小姐”须发皆白的一尘还想再劝。
百里茗却请他上座,“开始吧。”
......
另一头,皇城观星台。
“怎么样?”
观星道人摇了摇头,“天命难违。”
“朕也不行?”
观星道人,“陛下贵为天子,自有国运加身,何必”
“道长觉得,何为天子?”
观星道人沉默半晌,躬身作揖,“老道不知,还请陛下赐教。”
“嗬”陆缄轻笑。
何以不知,不敢明说而已。
“朕以为,所谓天子,并不是天之子,更不是天授予权柄之代天行事者,而是天下臣民之表率。”
“吾视他们为子民,他们为朕之倚仗。”
观星道人叹了口气,他应邀前来,在这里待了半个月,陆缄就来烦他了半个月。
再不说点有用的,只怕就要翻脸了,“那陛下觉得,杀一人而救万人,可行否?”
“不行。”
“额......”观星道人嘴角一抽,无波无澜的内心罕见的起了一丝情绪。
陆缄负手而立,来到观星台边上,“道长莫要误会,朕这么说,可不是为了与道长抬杠。”
“所谓不行,不是朕会为了一人而舍那万人。”
“只是朕认为,救人不应只以多寡而论。”
观星道人脸上那“我倒要看看你怎么编”的神情渐渐淡了下去。
他原本觉得像陆缄这样身居至尊之位的人,是不会从这个层面看问题的。
“一人也好,万人也罢,既然都是朕的子民,哪又有何区别?”
“如果能救,又为何不尽力一试?”
“绝命卦是为大凶,陛下乃是天子,应当比贫道更懂取舍之道。”
“取舍是无可奈何之策,并非随朕心意,任意妄为。”
“何况,既知臣子孤立无援、身陷绝境,身为君王,又怎可袖手旁观?”
认真看着仿佛站在群星之中的陆缄,观星道人窥见了他的紫气,也洞察了紫气中暗藏的杀劫。
“陛下,命不可改。”
“那......换个温和点的法子?”
“改运同理。”
“那要是......朕才是那个被改掉坏运的人呢?”
??!!
观星道人一脸的你在说什么东西。
拉起自己袖子,彻底露出那只有些畸形的左手,“朕曾经觉得,能够让母后和自己好好儿活着都是一种奢望。”
“但后来发现,改天换地也不是那么难。”
“至少,朕从前真的做到了。”
“唉......”观星道人又叹气。
他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只能如陆缄一般自揭伤疤,“陛下可知,在发现王青衍掌控朝生,无法被杀死之后,老道的师门曾经也尝试过改他的命。”
观星道人师出摘星观,这个道观以无上道法着称,在几十年前,其弟子几乎遍布大魏,陆缄那不作为的老爹,在执政之初也捡过人家不少便宜。
要不是道家不怎么在乎名利,他都不一定还活着。
可也许是天机泄露太过招来了祸患,二十八年前,也就是他出生后不久,摘星观就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衰败了下去。
连同那些弟子也死的不剩几个。
他一直以为,是他那混蛋老爹忌惮摘星观,暗地里使了什么阴招,没想到竟另有隐情。
“道长是说摘星观之所以衰亡,是因为王青衍?”
观星道人点点头,虽已修道多年,但提起往事,他还是忍不住伤感。
“不怕陛下觉得逾越,老道从前在师门中,师兄师姐,乃至师父在内的许多人,都有过您这样的想法。”
“有救无类,传道解惑。”
“可最终,他们还是败给了王青衍,输给了命数。”
“若非觉察到新的天道已经出现,老道也不敢再入红尘。”
“......为何?”陆缄思忖片刻,还是不愿就此放弃。
“心智过妖,无法可救。”
“执着成魔,势不可挡。”
“也就是说,朕将来也会如你的那些同门一般?”
老道慌忙一跪!
陆缄赶紧扶住,神色温和,“说起来道长可能不信。”
“朕少时,经常做一个梦,梦里的内容大概和道长推演的差不多。”
他败了,败得很惨。
观星道长呼吸一紧,听得背脊发凉。
陆缄却是很坦然的陈述,“刚开始的时候,朕也会很害怕。”
“因为那个梦实在太过真实,真实到每一分痛楚,都像亲身经历过一般。”
“有段时间,朕甚至不敢睡觉。”
“但后来有人告诉朕事在人为,随遇而安。”
“渐渐的,朕便不那么怕了,也再没做那个梦。”
“再后来,更觉得所谓预知,也不过是一种推测而已,为了这所谓的某一种可能而战战兢兢,百般回避,那人生又有什么意义?”
“能够预知的危险是有限的,不能预知的危险才是无穷的,陛下难道要舍平坦大道,去走那无穷无尽的杀机?”
“这个世界有太多未知之事,即便身为帝王,能做的也十分有限。”
“陛下既知此理,又为何要一意孤行?”
陆缄摇摇头,“非也。”
转而望向漫天星辰,满心豁达,“舍一人而不救,或有转圜的余地。”
“可道长觉得,您的师弟能说服百里家主吗?”
“......”观星道人一怔。
“世间事,自有世间理。”
“所谓取舍,看似择人,实则择心。”
“朕坐在这个位置上,除了尽自己应尽之责,行自己该行之事。”
“也想求个顶天立地,无愧于心。”
观星道人沉眸良久,终是应下,“老道遵旨。”
......
不出所料,百里策身边又换了一批人。
那位被她差点坐死的制衣大妈究竟去了哪里,她也没问过。
总归现在的她能苟延残喘多久都不由自主,又能真的做什么。
“我折了一朵荷花,你闻闻,香不香?”
“嗯”
“那我再去折几朵带回去放在房间里。”
“可以”
王青衍依旧是那么毫无心理负担。
不仅真的带她“赏雨看花”,守在她身边的时间也重新长了起来。
说是形影不离,也毫不夸张。
不过因为“眼不见为净”,这些日子也不再那么难熬。
就连孙娘子给她添衣服时,说的都是,“夫人,凡事要往好处想。”
“是啊”百里策紧了紧披风,“凡事要往好处想。”
可是......
她究竟得到了什么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