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武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刚刚他一路跑过来的时候，蝰蛇那个家伙确实没有跟着过来，现在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
即便是这样，秦武也不愿意相信，那个跟了自己那么多年的小兄弟，竟然会背叛。
洪凤良看着他，看了很久，才问了一句。
“看你的样子，还是不相信蝰蛇已经反水了。”
秦武沉默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
“他一定不会背叛我们的，我们当年八个人在老街拜过把子。”
“别的不说，只是飞沙战场上，蝰蛇就好几次救过我的命。”
“这么多年，大大小小的风浪，都是一起扛过来的。”
“你说他这么容易就反水了，我不信。”
洪凤良深深吸了一口烟，他知道，秦武这个人最讲义气。
可人与人之间，最不缺的就是翻脸无情。
世界每天都在变，而有的人还在渴望永恒！
秦武不愿意接受，当年那个敢深入卫兵队大牢去劫狱救他的蝰蛇，如今会走到自己对立面。
洪凤良把手里的烟屁股丢在了地上，用脚碾灭。
从怀里掏出一封信，重重往旁边桌上一拍。
“你自己看。”
秦武一下僵住了。
“这是……”
洪凤良把那封信又往他面前推了推。
“你看了就明白了。”
秦武的手，抬起来又放下，再抬起来，才终于落到那封信上。
他撕开封口，抽出信纸，展开。
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下去，拿着信纸的手，竟然开始微微发抖。
那是一封举报信。
秦武看得出来，是蝰蛇的笔迹。
上面写得明明白白，把秦武等人这些年在古林干的那些破事，交代得清清楚楚。
看着那封信，秦武沉默了很久，想起当年八个人结拜的画面，现在看来却又那么讽刺。
洪凤良重新点了根烟。
“这封信，是欧阳给我的。”
“几天前，蝰蛇找到他，想用这封举报信当条件，让欧阳放他一马。”
“后来，这件事被炮仗知道了，所以……”
所以什么？洪凤良没有说下去，也没有必要说下去。
秦武在心里叹了口气，没想到，炮仗最后，竟然会死在自己结拜兄弟手里。
他咬着后槽牙，终于接受了事实，破口大骂。
“混蛋！”
“没想到，那么多年的兄弟，眼看着自己要不行了，就迫不及待勾结外人来整自己人。”
“真是个吃里扒外的杂碎！”
洪凤良拿走那封信，摸出点烟的火折子把它点燃。
秦武站在一边不敢吭声，盯着那团火焰，猜不透对方到底要干什么。
信纸慢慢燃烧，直到只剩最后一点，才松手。
烧着的纸片轻飘飘落下去，像一只火蝴蝶掉在青砖上。
“这一次，你们闯的祸太大。暴力抗拒审查不说，还追杀巡检官。”
“好在杨改以前跟我有点交情。”
“他知道古林的情况后，第一时间通知了我，而不是直接去找楼主。”
“如果直接上报楼主的话，你们古林驻点的所有人都会被撤职查办。恐怕连我都要跟着吃瓜捞。”
秦武低头，看着地上的灰烬。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我。”
他心里也知道，自己这次的确闹得太过了，不可能就这么糊弄过去。
洪凤良看着秦武，眼神复杂。
“杨改压下这件事，是卖我面子。”
“但是面子这种东西，太虚，他不往上报，是有条件的。”
“第一，你们在古林的所有生意必须全部上交。”
“第二，全面接受巡检处审查。”
秦武脑子嗡的一下。
“什么？全部交出去？”
洪凤良知道，秦武等人在古林这些年已经赚得盆满钵满。
一下要让他们全吐出来，不是容易的事情。
但是他们在古林的钱和生意怎么来的，大家心里都清楚，所以，这件事没得商量。
看秦武犹豫，洪凤良补了一句。
“这件事，一定要有人扛。”
“你作为古林驻点的最高负责人，扛事的只能是你。”
“如果你答应这两个条件，作为补偿，我会好好安顿你的几个兄弟，让他们都有个好前途。”
“如果不答应，以你们在古林的所作所为，你和你那几个拜把子兄弟都会被送进天牢。”
“你不为自己想，也得为你那帮兄弟们想想。”
秦武长长地叹了口气。
“但是，蝰蛇怎么处理？我一定要宰了他。”
洪凤良摇了摇头。
“炮仗的死，蝰蛇是祸根，但是现在如果大张旗鼓搜捕追杀，这事就兜不住。”
“那炮仗就白死了？”
“不会，你现在需要先把古林局面稳住。”
“等风头过去，你自己再慢慢去找蝰蛇。”
“抓到人，怎么了结，那是你们之间的事。”
“前提是，私底下解决，不要把古林这一摊子人全部拖下水。”
良久，秦武终于点了点头。
“我交。”
七天后，喜客来饭店。
秦武订了包间，还是当年那个。
只是这一次，来的人，只有公子，表哥，索命，红鸡四个人。
他们当年刚到古林的时候，秦武第一次请客吃饭就是在喜客来。
那会儿一桌人，点了一大桌子菜，喝得昏天黑地。
今天他们又坐在这儿了，还是这个包间，还是这张桌子。
不同的是，以往是相聚，而今天，是为了分别。
当年，他们八个人在这个包间里，当着关老爷的神像，结拜成兄弟。
以前的老街八虎，何其风光，而现在，繁华过后，只有一地鸡毛。
时至今日，八个人里，火鸭自杀，炮仗横死，蝰蛇跑路。
还能坐在这里喝酒的，只有他们五个人了。
就是这五个人，吃完这顿饭也要各奔东西了。
洪凤良回追风楼没两天，教务司的调令就下来了。
公子，调任卧虎城，任驻点队长。
表哥，调任盘龙城，任驻点队长。
索命，调任黑水城，任驻点队长。
秦武，继续担任古林城驻点队长。
红鸡升职，接替炮仗的位置，成为古林驻点副队长。
在古林雄霸一方这么多年，又闯下那么大的祸。
这本来已经是最好的结局，却没有人高兴得起来。
因为喝完这一杯酒，大家就要各奔东西，不知道何年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