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候的秦武,已经把手伸进了古林各个赚大钱的行业里。
那些排得上名号的买卖,多多少少都有他参与的影子。
第一个赚钱的大头,是他自己的两座煤矿。
煤从山里挖出来,一车一车往外拉,进了城,就变成了白花花的银子。
光是这一项,就够他躺着吃一辈子,也是他所有家底的核心支柱。
除此之外,手下一帮兄弟也各有自己的生意。
炮仗的赌坊,公子的烟铺,表哥的妓院,索命的客栈,红鸡和蝰蛇的酒楼……
这些场子,个个盈利丰厚。
也全都按老规矩,每月上供三成的利润给秦武。
除了这些大额进账,还有更多做生意的老板每个月上交的保护费,人情往来。
这些钱虽然单笔看着不多,但架不住数量庞大,细水长流。
每个月汇总起来,也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收入。
总之,那个时候,古林明面上的权力巅峰是城主。
但秦武,毫无疑问是古林的地下皇帝。
秦武拍了拍他带来的那些账本。
“现在,上面成立了巡检处,针对谁,也不用我多说了。”
“新官上任,三把火。”
“这些日子大家都安稳一点,注意言行,不要惹是生非,更不要被别人抓住把柄。”
靠在旁边的炮仗,身体僵了一下。
古林城里各家商铺的保护费,一直都是他带着人去收的。
这里面弯弯绕绕,得罪过多少人,留下多少把柄,没有人比他更清楚。
倒不是心疼这笔钱收不上来,发愁的是手下那帮小弟。
这帮人就靠收保护费过日子,现在活儿一停,没了收入。
这帮人闲不住,又吃不了苦,指不定会在外边惹祸,给大伙招来麻烦。
炮仗没有搭话,心里已经在琢磨,回去该怎么管住这帮手下。
秦武往椅背上靠了靠。
“那些正当生意可以暂时先做着。”
“至于像保护费,高利贷这些,全部停了,以后看情况再做打算。”
说到要停掉那些见不得光的买卖,红鸡一下子坐直了。
古林地下的高利贷,一大半是他在搞。
外面已经放出去一大堆钱了,要是停掉,估计要损失不少钱。
不光是赚不到利息,更怕以前放出去的老账的本金都要不回来。
以前,如果别人敢不还钱,自己还能带着人直接上门。
现在好了,这么一搞,那些本来就想赖账的家伙,肯定直接跑路不认账。
之前投出去的钱,很可能就打水漂了。
更要命的是,自己只能眼睁睁看着,还不能上门去找麻烦。
越想,红鸡脸上的表情就越凝重。
屋子里交头接耳,人人心里都各有各的盘算,但没人敢反对秦武停掉这些灰色生意的决定。
屋子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敢搭茬,更没人敢站出来反对。
这些道上混的人精们,心里都清楚,秦武现在是吩咐,不是跟他们商量。
虽然大家都知道,暂停一部分生意,会让手下的人日子不好过。
但是现在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就算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憋着。
秦武表情严肃,手指在面前那摞厚厚的账本上敲了敲。
“这事就这么定了。”
“你们回去,把自己手里所有账本都处理干净,不能留下把柄,被巡检处的人抓住。”
“我会去找欧阳谈,摸摸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态度。”
秦武停了一下,目光缓缓扫过一屋子的人。
“要是这个人油盐不进……咱们那些正经生意,恐怕也得关门歇业。”
“这件事,大家要有个心理准备。”
“今天的会就开到这,你们可以先走。”
大伙松了口气,一群人纷纷站起身,挨个往外走。
公子走到门口,忍不住回头瞟了一眼桌上那堆账本,眼神复杂。
表哥心里还在盘算着自己的场子最近怎么收敛一点,是不是西山的项目先停一停避避风头。
红鸡满脸心事重重,脑子里想的都是怎么收回前期投入的本金,越想越头疼。
人群快要散完的时候,秦武又轻描淡写的来了一句。
“炮仗留下。”
炮仗心里咯噔一下,但脸上不动声色。
他跟着秦武这么多年,太清楚他的为人。
单独留下自己,不会是小事,多半是有其他见不得光的安排。
其余人接连走出房门,议论声渐渐远去。
炮仗随手关上门,外面各种嘈杂声音被隔在门外,屋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他在秦武旁边拉了把椅子坐下,给对方递了一根烟。
“老大,有什么我能做的?”
秦武叼着烟,随手点燃,闷头抽了两大口。
一缕白烟缓缓腾起,慢悠悠飘在两人中间。
“你去安排一下,找个稳妥的地方摆一桌,请欧阳过来坐坐。”
“另外,你准备一百万给欧阳,探探口风,看他是什么反应。”
“记住,要大额银票,方便人家拿,别跟表哥上次找人办事一样,整一堆零钱。”
炮仗脸上一副很为难的表情,欲言又止。
秦武看着他。
“有话直说,别磨磨唧唧的。”
炮仗挠了挠头,语气很实在。
“老大,人家巡检处才刚刚成立,现在正是要抓典型的时候。”
“这个欧阳,就算再怎么贪财,恐怕也不敢在这个时候收啊。”
“咱们这个时候主动给他送钱,不是把头伸过去等宰嘛,会不会太目中无人了?”
“万一他反过来将我们一军怎么办?”
秦武扯了扯嘴角,一声冷笑。
“我们没来古林之前,这里乌烟瘴气。”
“只是单单一个老街,就挤了七八个帮派。”
“天天为了一点地盘打生打死,今天你砍我,明天我堵你,街面上三天两头见血。”
“现在,在我们的秩序下,商铺能安稳做生意赚钱,底下的小兄弟也能混口安稳饭吃,街面上打架斗殴都少了很多。”
“就连古林卫兵队,也得靠我维持城里的稳定。”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一狠。
“我就不信,他欧阳,敢掀我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