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恒之当然不是针对裴弃忧,他只是忘了而已。
在他看来,有得住就不错了。
“那小子在哪儿?”
暗卫看出他心情不佳,小心翼翼道:
“因是公主的人,送到隔壁去了。”
裴恒之心中闪过一丝不快,想了想,打算去会一会。
他刚起身,想到什么又停下,看了眼身上的衣着,转身匆匆去了卧房。
小厮见他一进屋就翻箱倒柜,以为是落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大人,你要找什么?”
他从角落里搬出一个箱子,里面都是裴恒之平日生气摔地上的。
只要没坏,他就收在里面,免得对方又要找。
裴恒之看也没看一眼,专心挑选着衣服,纠结地选了一身自认最好看的,换上后又去选头冠和玉佩。
小厮也不知道他要什么,只看得出他是在打扮,只能默默在一旁看着,偶尔帮忙指一下他要的东西放在哪儿。
等好不容易换了身满意的,时间过了去了大半个时辰。
裴恒之对着一人高的镜子反复看了看,最后问道:
“本官这一身如何?”
“气宇轩昂、风流倜傥、楚腰潘鬓、如九天谪仙……”
裴恒之并不觉得这是恭维的话,满意点点头,出去后穿过院中那道隐蔽的小门,去了公主府。
顾星曜关在公主府的南面,需穿过内花园,距离还有些远。
“站住!”
他正走在回廊下,一道稚嫩的童音叫住他。
他回头,见是宋茹初那小丫头。
“坏人,你怎么在我家?”
小丫头像个炮仗一样气呼呼跑过来,手中的竹笼一甩一甩的,也不知装了什么。
裴恒之看着时间还早,索性蹲下来。
“你这小丫头,你娘许我进来的,”
“你胡说,娘亲说了,你不是好人,才不会让你进来。”
裴恒之眯了眯眼:“哦?你娘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宋茹初扬起小脸:“你想用螃蟹毒死我那次。”
他瞬间松了口气,那都是很早的事了,现在可不一样。
“之前都是误会,我已经跟你娘解释清楚了,你娘现在可喜欢我了。”
宋茹初顿时如临大敌,不会娘亲真要他当自己后爹吧?
她顿时着急起来,外面可说了,他是个残暴的人,说不定打了她还要打娘亲呢。
“我不要!我只要谢叔叔当我爹!”
谢叔叔是大英雄,还救过哥哥,对娘亲说话也温柔,一身武艺,不仅不会打他们,还会保护他们母子三人呢。
裴恒之脸色顿时垮了下去。
莽夫,也能比他好?
“小屁孩,只知盲目崇拜,你那谢叔叔为人粗莽,还得是我温柔细致,更适合你娘亲。你放心,我不打小孩……”
他正说着,宋茹初突然发疯,将手里的竹笼一把甩他脸上。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要你当我爹,哇……”
她光是想想就可怕,把东西一甩,就哇哇大哭着跑了。
娘亲怎么还不回来,坏叔叔都来家里了。
裴恒之被砸,忍着怒气抹了把脸,捡起地上的竹笼,往里面瞧了瞧,顿时一把甩出老远。
破小孩,胆子还挺大,里面居然装了一只癞蛤蟆。
等夏为仪回来,他非得好好告她一状。
他收拾不了破小孩,夏为仪这个当娘的还不能收拾吗?
裴恒之起身,看到远处看戏的丫鬟,道:“看什么看,还不把东西处理了。”
那丫鬟小跑过来将竹笼捡起来,幸好里面的东西还没跑出来。
其实这是宋茹初在花园里抓的,准备拿出去扔了,谁想刚好遇到这煞神。
没人再打扰,裴恒之很快找到了顾星曜。
暗卫没再绑着他,但关他的屋子被围成了铁桶一般。
裴恒之让人把门打开,那一瞬间,好似看到了一只落水狗。
顾星曜头发凌乱地坐在屋子里,眼睛还红红的,像是哭过。
突然看到一个浑身冒黑气的陌生男人,他本能往后退了两步。
这个男人看起来不好惹啊。
短短的对视,裴恒之已经将对方打量了个遍。
他自动忽略了对方的狼狈,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了对方那嫩得能掐出水的脸上。
吹弹可破的皮肤、年轻的眉眼、朝气蓬勃的少年感……
他自认为自己保养得很好,但和真正的少年比起来还是不一样。
长得像十八和真正的十八,有着天壤之别。
顾星曜打量了半天见对方也没什么动作,觉得这样一直对视也不礼貌,干脆主动搭话。
“这位大叔,请问如何称呼?”
“……”
表情一寸龟裂,裴恒之咬着牙一字一句道:
“你、叫、我、什、么?”
顾星曜莫名后背发凉,可他并不觉得自己哪里叫错了。
对方看着至少比他大十岁,叫叔叔不是理所当然吗?
他想,对方可能是不喜欢大叔这个称呼,觉得太老土,立刻换了个文邹邹的语气。
“抱歉,是晚辈唐突了,敢问前辈贵姓?”
裴恒之:“……”
他好想,好想撕烂对方的嘴。
“前辈,前辈?”
见他迟迟不说话,顾星曜以为他是走神了,毕竟从出现起,就站在那一动也不动。
“前辈,你怎么了前辈?”
顾星曜见过很多人三十岁便老态龙钟,心想这大叔或许也是看起来年轻,实则已经开始眼花耳背,便大着胆子上前两步,声音也越来越大,连外面的暗卫都听得一清二楚。
“前辈,你怎么不说话?是听不见晚辈的声音吗?前辈……”
裴恒之头都大了,在这之前,他还觉得宋茹初是最讨人厌的小孩,但现在他改变想法了。
眼前这个臭小子才是最惹人嫌的。
“闭嘴!”
这一声气沉丹田,若他有内力,恐怕都能震碎桌子。
顾星曜立刻闭嘴,但只忍了片刻。
他已经半个月没跟人说过话了。
“前辈,是我说错话了吗?”
裴恒之额头上的青筋在疯狂跳动,背在身后的双手因为用力微微颤抖。
手好痒,好想杀人!
“不许叫我前辈,叫我裴大人。”
大概是他的语气太过森寒,顾星曜忍不住想起了他爹收拾他的模样,一时屁股隐隐作痛。
“好的,裴大人。”
他心中嘀咕,不愧是裴家人,和裴弃忧那母女俩一样的严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