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老师似乎把他们的婚事也告诉了李老师他们,和周粥不同,他们第一时间开着车来到了这条梧桐大道。
我本来是没有力气去和他们聊天的,可在抬起头看到看到眼前那一条车队后,还是忍不住站起了身。
第一辆车的司机是张时,载着我的那台钢琴,上面落满了雪,不过旗帜依旧在迎风飘动。
张时停好车后叼着烟走了下来,身后跟着陪我一路走来的那些朋友。
他朝我伸出了手,沙哑声音说道:“常青,最后一站的演出,不能落下。”
在他说完后,身后的众人也走过来把我围在了中间,似乎想要帮我抵御住风雪。
“常青,我们决定好了,乐队不散,今天这一场算是离别前的最后一场。”
我带着苦涩点了下头,点上烟咳嗽了一声说道:“好……”
……
半个小时后,梧桐大道上的路灯灭了下去,但本该无人的大道再次围满了观众,他们不顾风雪,每个人都安静的打着手电筒看着眼前有些昏暗的舞台。
舞台不大,因为演员只有我自己。
我爬上了载着钢琴的货车,头顶是不再飘动的旗,眼前是落在钢琴上的梧桐叶,身边坐着帮我打着灯光的周粥。
“冷吗?”
“不冷,小白毛你冷吗?”
“不冷,想听什么?”
“你不该问我的,我想听的对你不好。”
“你想听,我就弹。”
周粥抿了下嘴,常年伴着笑容的脸上突然有了泪水。
她嘴角向下弯了弯,心疼的哽咽道:“《梧桐灯》。”
“好,别哭哦,都看着呢。”
周粥摇了摇头,随着眼泪滑落终于忍不住埋起头哭泣了起来。
台下的观众并没有去嘲笑,他们或多或少都看过许诺的小说,也都和周粥一样默默低下了头。
气氛随着周粥的哭泣声变得压抑了起来,我揉了揉酸涩的鼻子,默默点上了一支烟,正当我想弹琴时,台下竟然同时响起了打火机的声音。
抬头望去,观众的手机竟然同时关闭了,只有雪中那忽明忽暗的香烟在亮着,和我嘴边的烟火成了这条大道上唯一的灯光。
“梧桐树荫了整条街,灯火穿透了她的叶,窗外夜风裹走时间,一个人开车去赴宴……”
……
后天傍晚,我骑着那辆被张时派人托运过来的摩托来到了熟悉的梧桐大道,雪在前两天已经停了,但随之而来的则是一场不曾停歇的雨。
举行婚礼的酒店就在梧桐大道附近,当我拿着喜帖走进去时温晚已经穿着洁白的婚纱站在了台上,他对面是穿着西服的梁老师。
当我出现后大半的人都把目光放在了我身上,可在看到我穿的是休闲服后也都偷偷松了口气。
我朝台上的两人笑了下,然后默默找了一个角落坐了下来。
看着温晚脸上的笑容,我总觉得洁白的婚纱才配的上她,而不是那件虽然看起来珍贵,但是却廉价的淡蓝色流苏长裙。
我面前的酒桌上都是陌生人,等饭菜上来后也都开始喝起了喜酒,可奇怪的是并没有人来劝我,我也没有去动面前的酒杯。
他们知道面前的酒是我在等新郎新娘敬酒,可当温晚和梁老师来到这桌准备敬酒时,我却消失了。
温晚看着我空荡荡的酒杯,缓缓叹了口气后,不顾那厚厚的红包拿起了桌子上我留下的摩托车钥匙失了神。
钥匙是归还,同样也是告别。
此刻的我已经坐上了停在酒店门口张时的车子,见我上来后,周粥小声问道:“小白毛,温姐姐幸福吗?”
“幸福。”
“好吧,你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今晚青岛下雪,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周粥愣了下神,可坐在前面的张时却苦涩的缓缓说道:“常青……甘心吗?”
“那你要我怎么做?”
“抢婚!”
“你糊涂了。”
“我没糊涂!”
张时回过了头,我也再次把视线放在了他鬓角的白发上。
“张时,你真的糊涂了,别忘了这趟旅程的目的。”
“我……”
张时话说到一半,身旁的周粥突然轻声道:“张哥,小白毛很累了,不要再强加给她东西了好吗?温姐姐已经给你她的答案了。”
“可是周粥,那不是我想要的答案……”
周粥微微笑了下,转头看着窗外轻声道:“你最在乎小白毛了,除了这一个,还有最初的选项不是吗?”
说完后周粥从包里拿出了一本书递给了我,轻声道:“小白毛,看看吧。”
我愣了下神,并没有去接,而是看着张时问道:“你到底为了我做了多少事?”
张时回过头启动了车子,边打方向边回道:“一件。”
“能告诉我吗?”
“与天斗。”
“你说话不是这样的,张时,你变了很多,我现在有点看不懂你了。”
张时叹了口气,打开了窗户点上了一支烟回道:“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在乎我的人,也救过我的命,我总要替你去扛一些东西。”
顿了顿,他又苦笑着说道:“为了想你这些破事,我头发都愁白了。”
“……我不值得你这样。”
“我也想过,但就那些事我才白了鬓角,你当初可是全白了,正因为想到这我才坚持去做。”
“能告诉我吗?”
“你想听吗?”
我愣了下神,沉默半晌后轻声问道:“如果只是关于我自己,不会有人受到牵连,我想听。”
“你会怪我吗?”
“嗯?我从来不会怪你。”
“其实……”
话还没说完,一旁的周粥突然打断道:“张哥,我来说吧,这趟旅程已经结束了。”
张时沉默了片刻,沙哑着声音问道:“你想好了?”
“我从一开始就想好了,张哥,这趟旅程我很满意,谢谢你。”
“不客气。”
“哈哈哈,那我就说了啊。”
说完后周粥就拿起了许诺的那本小说,靠在车窗上一字一句的念了出来。
“痛是短暂的,可它会在时间的加持下变成凌迟,直到麻木沉默,或者是遗忘。
这也是我以一种旁观者的视角从常青身上得到的结论,当然了,这也算是从那位同样不能自医的吴医生身上得到的答案。
在苏朝露离开后我专门去找了他,我只有这一个弟弟,不想让他死在灰色的情绪里。
因为常青这两个字寓意很好,充满生机又代表着永恒。
可是在吴医生的办公室里,我却得到了一个连自己都幻想不出的答案。
苏朝露入了春,入不了春的只有常青,他在未来很长的一段时间,就只有难捱的风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