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很快开到了附近镇上,虽然后天才演出,但附近的宾馆早就没了位置,最后还是徐木帮我们找到了住的地方,不过离这很远。
等收拾好行李后李老师就领着一些人回来搭建起了舞台,地点就在蒲公英花海的对面的空着的荒地。
我和周粥自然也跟着回来了,村里的人知道有演出,所以也都出来看起了热闹。
我的模样他们没忘,每遇到一个村民,他们都会笑着和我打招呼,我也会递上一根提前准备好的烟,
“小常啊,这是新的女朋友吗?”
“不是啊,爷爷,我是常青的朋友,来看他演出的。”
“奥奥,你别介意啊,不过小常这人很不错,你要是……”
……
“常青,回来啦?”
“回来了,奶奶。”
“吃饭没,一会儿来吃点儿啊?”
“不吃了,我还得去打扫院子呢。”
“哈哈哈,好,回来就好,你这孩子长大啦。”
……
这一路走来,村民和我聊的最多的就是吃饭和有没有新的女朋友,周粥也红着脸眼里有了疑惑。
“周粥,这里的老人最关心的就是年轻人有没有结婚。”
“那现在都四点了,怎么还问你吃了没啊?”
“因为这里以前闹过饥荒,吃没吃就是他们最大的关怀。”
“哦,你不是河南人,懂得还挺多呢。”
“……苏朝露告诉我的。”
十分钟后,我带着周粥出现在了苏朝露的家门口,院门上并没有上锁,还半开着,但是里面的东西一样没少,还多出了许多苹果,甚至里面连一根杂草都没有。
“这是谁来打扫的?徐木吗?”
“不是,是邻居。”
“他们人还怪好呢。”
我点了下头,下意识的揉着胸口说道:“叔叔在她小时候就不在了,村子在几百年前都是一家人,苏朝露又是叔叔唯一的孩子,再不熟悉也会照顾的。”
说完后我就带着复杂走进了房间,这里还有我生活过的痕迹,但没有苏朝露的……
她真的就好像清晨的露水,只存在于春天前的清晨,阳光一照,就没了踪影。
周粥搬出了两个板凳和我坐在了院子里,她托着脑袋不知道在想什么,风轻轻掠过,带来一阵烟火味。
“小白毛,这味道好香。”
“柴火味。”
“那一定很好吃,是舒坦的味道。”
说完后她就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我也拿出了一根烟默默地抽着。
这是一个平坦的午后,微风轻抚着我的伤痕将我包裹。
布满青苔的砖瓦和一年又一年的朝朝暮暮铺满了回忆的路,可我还是缓缓走到了这条路的尽头。
太阳变成了夕阳,眼前的树木也不再常青。
那是一棵枯死的树,树梢挂着烂掉的苹果,树下有一潭死水,上面飘着一片梧桐叶。
我放进嘴里嚼了嚼,是苦涩和哀愁……
……
“哥,吃饭了。”
徐木的声音打破了院子的沉寂,也惊醒了熟睡的周粥。
他揉了揉眼睛和徐木打了个招呼,然后转头看向了我。
“小白毛……”
周粥红了眼睛,伸手摸了摸我的脑袋。
徐木也叹着气走了过来,犹豫了片刻递给了我一个苹果。
我原本柔顺的变灰的头发又干枯了,发根也再次褪了色……
“小白毛,我带了,我带染发膏了……你等我回去拿……”
“周粥。”
我叹了口气,转头看着她柔和的说道:“该吃饭了,你不是想吃柴火烧出来的饭吗?”
“可是你的头发……”
“去见春天了,第二个春。”
……
在徐木的家里,我见到了正练琴的李依清,这也算是我在她得到那把吉他后第一次相见。
她抿了下嘴,然后把吉他递给了我。
我微笑着没有接,只觉得自己好像真的不是乌鸦,有时候更像是一株常青树,散开的枝蔓爬进了别人的春。
屋里吃饭有些拥挤,吴姨见状让徐木把桌子搬到了院子里。
在吃饭时吴姨一直和我聊着公司的事,想让我继续扩大规模,因为徐木的原因,也不求回报。
可我还是拒绝了,但是又想到了周清和周粥,于是打算把抉择留给了周粥。
吴姨叹着气说道:“常青,我知道你对这些事有抵触,不如就让徐木帮你,我不插手。”
“吴姨,不如让徐木和周粥聊吧。”
说完后我又看向了身旁的周粥,轻声说道:“你和周清忙不过来,让徐木帮你,以后的路会好走很多。”
“啊?为啥问我,我只是个秘书诶。”
吴姨深深地看了我一眼,带着笑容柔声对周粥说道:“你还不懂常青的意思吗?他这是打算把公司留给你了。”
“啥?不不不……我只是个打工的,我不要……”
“可是常青很累了,周粥,你总得为了他考虑。”
“但是不要公司我也可以帮他啊,我不多要的,就要工资。”
说完后周粥又看向了我,我摸了摸脑袋,轻声道:“周粥,我真的很累,其实我打算两家公司一个都不要了。”
周粥愣了下神,沉吟道:“可那是你的全部……”
吴姨也在这时皱眉看向了我:“常青,你这是打算好好生活了?”
我点了下头,笑着说道:“现在钱对我没有意义了,青岛有别墅,济南有苏朝露留给我的房子,这里还有院子,不缺什么了。”
“那你想在哪里生活?”
“不知道,但一定不会在这几个地方。”
说完后我伸了下懒腰,眯着眼沉声道:“还有很多城市没有去,我想去找找有没有特别的城市能够容下我。”
“有什么要求吗?我可以帮你参谋一下。”
“有啊,但是可能找不到。”
见吴姨还在等待我的回答,我也哈哈笑着说道:“我想看看哪里有第五个季节。”
在我说完后一旁的徐木突然放下了筷子,递给了我一根烟继续说道:“四个季节还不够吗?”
“四季当然常青,但是……”
我深深地叹了口气,并没去说接下来的话,吴姨也伸手戳了戳徐木继续吃起了这顿带着烟火味的晚餐。
吃完饭在回酒店路上周粥突然没了往常的疑问,一直趴在窗户上盯着窗外看。
“你在看什么呢?”
“找第五个季节。”
“这里没有,我找过了。”
“嗯?”
“这里只有冬天,入不了春。”
“那南京呢?”
“只有秋,但见不了秋。”
“济南?”
“济南……是朝朝暮暮,岁岁年年,什么都有,又什么都没有。”
“青岛……”
我皱眉想了想,然后默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是夏天。”
“为什么是夏天?”
见我没有回答,周粥又突然小声问道:“是因为我吗?”
“是。”
周粥低头看了眼身上的风衣,我本以为她会问为什么,可她在犹豫了半晌后轻声说道:“没想到我在你心里还有那么重的分量,竟然会有一个夏天。”
听着这道略带惊喜的声音,我突然很害怕她会去问为什么,可她却默默闭上了眼睛靠在了窗户上。
但是我的心却再次疼了一下,明明不去追问才是我最想要的东西,可她太懂事了,懂事到挨刀子不会说疼,不会强加给我任何东西……